第15章
江戈接起電話，沒有說話。
“你還好嗎？”林若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還有些許復雜的情緒。
“還好。”江戈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趙謙......瘋了。”林若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審訊室裏，他什麼都不肯說，只是反復念叨着一句話。”
“‘導演，我演的怎麼樣？’”
江戈的眼眸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結果，他早已料到。
當一個人的信仰，被他所信仰的神明親手擊碎，瘋狂就是唯一的歸宿。
“我們在他的住處，找到了很多東西。”林若繼續說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一整面牆，都貼滿了你的照片，你的電影海報，還有你所有角色的分析報告。他把你當成了神。”
“除此之外，我們還發現了一個名單。”
“名單上羅列了七個名字，蘇晚晴只是其中之一。剩下的六個人，身份各異，但都符合他那套扭曲的‘淨化’標準。”
江戈安靜地聽着。
“如果沒有你，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已經規劃好整個系列演出的連環殺手。”林若的呼吸聲有些沉重，“江戈，我正式邀請你。”
“成立一個特殊顧問小組，一個只有你和我兩個人知道的小組。檔案保密等級最高，直接對我負責。你需要的一切資源，我都會盡力提供。”
“我需要你的能力，江戈。這座城市，需要你的能力。”
這已經不是請求，而是一份正式的，將他徹底拉入深淵的長期合約。
江戈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鏡子裏那個嘴角還殘留着高遠式微笑的自己，緩緩開口。
“我考慮一下。”
掛斷電話，房間再次恢復了安靜。
江戈將手機扔到沙發上，轉身準備去沖個澡，洗掉這一身的疲憊和血腥味。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嗡——”
一聲輕微的震動。
一條匿名短信，來自一個無法被追蹤的號碼。
江戈的腳步停住了。
他走回去，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信息。
信息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演出很精彩，但你的對手，不該是這種不入流的模仿者。”
“期待與你真正的同台。”
“——【觀衆】”
江戈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一股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讓他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陣僵硬。
觀衆。
一個真正的，潛伏在暗處的同類。
趙謙只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者，一個狂熱的信徒。
而這個“觀衆”，他看懂了江戈的表演，甚至......他在評判江戈的表演。
江戈緩緩坐回沙發，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劃過，那條短信被他反復看了數遍。
他閉上眼睛，新獲得的能力【微表情洞察】在腦海中悄然啓動。
這不是回憶，這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信息重組。
他與警方接觸以來的所有畫面，每一個人的臉，都在他意識中以一種慢放、高清的姿態重新上演。
第一次在攝影棚見到林若。
她臉上每一塊肌肉的細微抽動，都代表着審視、懷疑、以及孤注一擲的決斷。
第一次走進重案組會議室。
王振的鼻翼不自覺地擴張，下唇緊抿，那是典型的，源於優越感被挑戰的憤怒。
還有那些年輕警員，他們交換眼神時，眼輪匝肌的瞬間收緊，代表着對他的不信任與好奇。
這些都是正常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將搜索範圍擴大，從警局，到“瓦倫丁巷”的案發現場，再到昨夜的地下站台。
每一個他見過的，對他說過話的，甚至只是從他身邊路過的人。
他們的臉在他腦中飛速閃過。
路人，記者，法醫，技術人員，特警隊員......
突然，一個畫面定格了。
那是他提出“完美陷阱”計劃後，在重案組會議室裏。
所有人的反應都很大，質疑，反對，震驚。
唯獨一個站在角落裏，負責端茶倒水的年輕文職。
當江戈說出“因爲我就是他”那句話時，會議室裏所有刑警都感到了毛骨悚然。
而那個文職，他的眼角肌肉卻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向上的提拉。
那不是震驚，也不是恐懼。
那是......愉悅。
一種看到期待中的劇情終於上演時，發自內心的愉悅。
這個微表情，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便被恰到好處的驚慌所掩蓋。
如果不是【微表情洞察】的能力，即便是江戈自己，也絕對無法在當時那種混亂的場景中捕捉到這個細節。
江戈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記起了那個年輕人的臉，平凡，不起眼，總是掛着溫和的微笑，在人群中毫不出衆。
他叫什麼名字？
沒人注意。
但他總是在場。
在每一個關鍵的節點，他都以一種合情合理的身份，出現在不該被注意的角落。
他就是那張無形大網的中心節點。
那個“觀衆”。
江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一股興奮感從脊椎深處蔓延開來。
你終於......露出了一絲破綻。
林若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這次她的聲音裏沒有了試探，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我爲你申請的特別身份通過了。”
“代號‘墨菲斯’，以後你所有的行動，都將以這個代號錄入絕密檔案，只有我和極少數高層有權限查閱。”
“作爲交換，你將擁有市局系統內最高級別的案件查閱權限，可以調動除軍隊外的一切資源配合你的行動。包括但不限於，城市天眼系統，技術偵查科，以及特別行動隊。”
江戈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這已經不是一個顧問的身份了。
這幾乎等於，給了他一把能夠插手任何案件，調動龐大資源的萬能鑰匙。
他知道，這是林若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也是她押上的最大賭注。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掩護。”江戈平靜地開口。
“編外特殊案件顧問。”林若立刻回答，“你的檔案已經建好，隸屬於一個新成立的，從未對外公布的‘非常規案件研究中心’，我是你的直接負責人。”
“好。”江戈答應得幹脆利落。
他需要這個身份，需要這個權限。
他需要主動出擊，將那個躲在暗處，欣賞着他表演的“觀衆”，從幕後揪出來。
因爲真正的演員，從不喜歡自己的舞台上，有另一個導演。
“第一個任務，”江戈的聲音變得冰冷，“我要那個叫趙謙的模仿犯，所有審訊記錄，未經刪減的原始錄像。還有，警局內部，過去三個月所有人員的出入記錄，以及內部網絡的所有訪問日志。”
林若在那頭沉默了一秒，她顯然沒料到江戈的第一個目標，就對準了警局內部。
但她很快就回答：“半小時內，加密發送到你的郵箱。”
她沒有問爲什麼。
她選擇無條件相信。
這讓江戈有些意外，他能從林若的呼吸聲中，感受到那份信任背後的巨大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