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接下來的幾天，顧雲崢沒有再出現。
林見莞一個人在醫院裏，自己辦理各種手續，自己吃飯，自己換藥。
護士看她形單影只，偶爾會投來同情的目光，但她並不在意。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林見莞辦完出院手續，剛走出醫院大門，手機便收到了一條來自民政局的通知。
【林見莞女士，您的離婚申請已審核通過，離婚證已辦結。請攜帶本人身份證件於方便時前來領取。】
看着屏幕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林見莞的心奇異地平靜。
終於……結束了。
她直接打車去了民政局，拿到了那本象征着解脫的暗紅色小冊子。
回家後，她徑直上樓，拖出了那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正在她準備離開時，玄關處傳來了開門聲。
顧雲崢回來了。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機長制服，看到站在客廳中央、手邊立着行李箱的林見莞，明顯愣了一下。
“我還沒有告訴你我今天要飛的消息，你怎麼就知道了？不過既然你已經收拾好了，那就跟我走吧。”
他以爲，她依舊是他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賢惠妻子，即便剛經歷了一場無妄之災，出院後的第一件事，依舊是準備好行李，等待他的下一次征召。
林見莞平靜地看着他：“我去不了。”
顧雲崢動作一頓，“什麼叫去不了？你行李不都收拾好了嗎？”
“我要回娘家。”林見莞不想多做解釋，用了一個敷衍他的理由。
“回娘家？”顧雲崢的眉頭微蹙，審視地看着她，“你這幾年不都沒回去過嗎？怎麼今年突然想回去了？”
“就是想回了。”林見莞迎着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還有，我之後不會再做伴飛了。以後你的衣食住行，還是交給乘務組吧。”
顧雲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着她，眸色暗沉，以爲她還在爲頂罪的事情鬧脾氣。
“你還在因爲之前那件事耿耿於懷？我說過，事後我會補償你。你想要什麼？房子？車子？還是……”
林見莞看着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厭倦的神色，剛要拿出離婚證攤牌，可就在她剛要開口的瞬間，顧雲崢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我起飛時間要到了，你這次不去就算了。等我這次回來，我們再好好談。”
說完，他沒有給林見莞再次開口的機會，徑直轉身，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別墅。
林見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緊閉的門，仿佛看到了三年來無數次他離開的背影。
只是這一次，她的目光裏不再有眷戀，不再有不舍。
她輕輕開口，對着空蕩蕩的客廳，也對着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無聲地說道：
“等不了了。”
“顧雲崢，我們，徹底結束了。”
她將那本屬於顧雲崢的那本離婚證，輕輕地、端正地放在了桌面上。
然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轉身離開，再沒回頭。
……
顧雲崢執行完長達十餘小時的國際長途飛行，又按規定修整了三天後，才踏上了返程的航班。
沒有了林見莞的伴飛，他第一次感到處處不適應。
水溫不對，咖啡太苦，連備用襯衫的折疊方式都讓他覺得別扭。
一旁的空乘看着他緊蹙的眉頭，笑着打趣：“顧機長，您這是不習慣顧太太沒在身邊吧？話說回來，顧太太這次怎麼沒來？每次她都陪着的呀。”
顧雲崢有些煩躁地鬆了鬆領帶：“她回娘家了。”
空乘驚訝地睜大眼睛：“回娘家？可是……之前聊天時，顧太太說過，她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呀，她哪裏還有娘家可回？”
顧雲崢猛地愣住，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父母……早逝？
也是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對她的一切過往，一切交友，全然不知。
他更不知道，她明明沒有娘家可回了，爲什麼要騙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瞬間攫住了他。
他強迫自己冷靜，他現在還在飛行，肩負着一整架航班乘客的安全！
就在這時，耳機裏傳來了空中交通管制清晰平穩的聲音：
“顧機長，請注意，你右側平行航線，高度層350，是南航307航班。此刻執飛南航307的，正是那位與你齊名、近日宣布復飛的南航王牌女機長。您不是一直想認識一下她嗎？正好可以在頻道裏打聲招呼。”
顧雲崢心神微微一凜。
南航那位女機長？那個他欣賞了多年，曾公開表示惋惜其隱退的優秀同行？
她復飛了？
這短暫分散了他因林見莞而紊亂的思緒。
他調整了一下頻道，用專業而沉穩的語調開口：
“南航307，下午好。這裏是北航981，機長顧雲崢。很高興與你在藍天相遇。”
頻道裏安靜了一瞬。
隨即，一道清越、冷靜，帶着一絲熟悉質感的女性嗓音，透過無線電波，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膜。
“北航981，下午好。南航307機長，林見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