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裴雲川無父無母,只有十八口流放的遠親。
他不在,獨留下楚明蘿承受這些遠親的指指點點。
“你不是氣運之女嗎?怎麼一家過來,咱們府中一天之內竟發生這麼多怪事!”
“而且上空還總是籠罩着一層烏雲。”
楚明蘿不知如何解釋。
她昨晚在新房枯坐一整晚,沒有裴雲川人影,直到今天早上也沒回來。
晌午用膳時,忽然本來一名小廝傳話,說裴雲川要調用家兵。
楚明蘿耐不住性子,一起找了過去。
此時的裴雲川已經殺紅了眼。
“還沒找到嗎!?”
“繼續找!”
他嗓音嘶啞。
“定是附近的山匪劫了她的院子,她定是被匪人綁走了。”
“若他們不主動把人交出來,我便把這些匪窩都給一窩端了!”
他身前,是戰戰兢兢的家兵。
最後是小廝道:
“大人,附近的匪窩都被你殺幹淨了,咱們還是沒找到楚大小姐。”
裴雲川緩緩地笑了。
“不可能,她一定是故意躲起來了!”
“不是山匪,還能是誰!”
楚明蘿小心地走上前,搖了搖裴雲川的胳膊。
她紅着臉道:
“夫君,一定是姐姐看我們成親嫉妒,故意逃走引起你注意呢。”
“你就算不管她,姐姐也會悄悄回來的。”
裴雲川卻甩開楚明蘿的手,猩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噤若寒蟬的家兵。
“再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她一個弱女子,遍體鱗傷,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逃走?定是出了事!”
楚明蘿被他的力道帶得踉蹌一步,臉上僞裝的和順幾乎掛不住。
她的表情不自然地扭曲了,最後變成了一副柔弱的作態。
“夫君去找吧,就算姐姐是故意鬧脾氣,毀了我的新婚,我也認了......”
“夠了!”
裴雲川厲聲打斷她,胸膛劇烈起伏。
一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涌現在他的腦海:
我被倒吊在樹上時慘白的臉。
被蟲子爬滿全身時絕望的尖叫。
畫師筆下我被羞辱的姿態......
還有昨夜他粗暴占有後,我癱軟在床榻上,身上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青紫淤痕和隱秘傷口。
是他親手把我折磨成那樣的。
我當時有多痛?有多恨?
我真的還有力氣去“用手段”迷倒侍衛,然後“裝可憐”逃走嗎?
一股冰冷的悔意瞬間攫住了裴雲川的心髒,讓他幾乎窒息。
他看着我曾經躺過的地方,那裏空蕩蕩的,只有冰冷的被褥,仿佛無聲地控訴着他的殘忍。
“她......她身上......”
裴雲川的聲音艱澀無比,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些傷......都還沒好......”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着家兵驚恐的呼喊:
“大人!大人!找到了!在後山的斷崖下,找到了一具燒焦的女屍!”
裴雲川腦中一片空白。
他猛地推開楚明蘿,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後山斷崖下,陰雨綿綿,空氣中彌漫着泥土和淡淡的血腥氣。
幾個家兵圍着一處亂石堆,臉上帶着恐懼和憐憫。
裴雲川撥開人群,沖到最前面。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亂石堆裏,靜靜地躺着一個身着破碎素衣的女子。
身形、發式......都與我極其相似。
那女子整張臉被火燒焦了,面目模糊。
但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顯然是從高處墜落所致。
裴雲川的心髒瘋狂擂動,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顫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撥開那溼漉漉的頭發確認,指尖卻抖得厲害,怎麼也觸碰不到。
可是。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女子裸露的脖頸下方,鎖骨附近的一小塊皮膚上。
那裏,赫然有一顆=殷紅的痣。
他與我夫妻一世,怎會不知道我有這樣一顆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