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檢票上車後,我剛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就聽見窗邊傳來劇烈聲響。
是顧茵在外拼命拍打車窗。
對上我的視線,她立即拿出慣用的強勢態度:
“宋南橋,你要去哪?”
“我命令你給我下來!”
她還當我是從前那個,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
我面無表情地搖頭:
“回去吧,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顧茵目眥欲裂,更用力地拍打車窗。
“你說離婚就離婚?我不同意!”
“小敘今天就會離開公司,我已經安排人事,重新收拾你的辦公室。”
“所有事情都如你所願,你到底還要怎樣才滿意?”
如我所願?
顧茵是當真殘忍,還是在跟我裝傻?
我終於忍不住,冷聲質問:
“那我媽的死呢?”
“你明明可以救她,卻置之不理,任由她流盡最後一滴血。”
我永遠都忘不了,媽媽倒在血泊裏,直直望向顧茵。
可那時的她,仍在和沈敘赤身纏綿。
直到媽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抬起手向她求救。
停在路邊的邁巴赫這才停止晃動。
可隨即顧茵只是慢條斯理地搖下車窗。
在警察調取的附近商鋪監控視頻裏,我清楚聽見她說了聲“晦氣”。
“難得有空出來野戰,氛圍全被破壞了。”
沈敘也嘟囔着抱怨:
“哪來的不長眼的老東西,非死在我們面前。”
“趕緊走,可別被訛上了。”
邁巴赫轟足油門,揚長而去。
媽媽在絕望中落下手臂,渾身痛苦地顫抖,直到四小時後死亡降臨。
那是我心中永遠的痛。
更是媽媽離開後,每一晚折磨我的噩夢。
這一生,都無法原諒!
顧茵按在窗戶上的手不住顫抖。
“那晚的人是你媽?怎麼會是她?”
她徹底慌了。
從沒想過,自己心裏的一點卑劣和僥幸,會釀成大禍。
“不,我要是知道受傷的是你媽,我一定會救她的。”
“當時情況特殊,我只是入戲太深了。”
她還想狡辯。
我直接打斷:
“何必自欺欺人?到底是做戲,還是借機出軌,你心裏清楚。”
多餘的解釋毫無意義,我不想再聽。
顧茵的聲音變得越發焦急:
“對不起南橋,我不是故意見死不救,我也不想這樣的。”
“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彌補嗎?”
“什麼條件隨你提,只要我能做到。”
事已至此,她竟還把媽媽的死,當做可以交換的條件?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想不到人竟還能涼薄至此。
便在此時,顧茵的手機再度響起,是沈敘催她回去:
“你在哪裏?”
“我剛剛打球不小心把手扭到,心情都不好了。”
顧茵慌忙掛斷電話,跟我解釋:
“南橋你先下車等一等我,我去安撫一下小敘就來接你。”
我嗤笑一聲。
拉下遮光簾,徹底隔絕開顧茵的嘴臉。
站台發車鈴聲響起。
工作人員趕來提醒顧茵:
“這位女士請抓緊時間上車,動車即將發車了。”
顧茵急了,更加用力地拍打車窗,催我下來。
“女士你不能這樣,請即刻退到黃線外。”
“南橋,我命令你下車!”
“不,車不能開,我老公還沒有下來!”
見我無動於衷,顧茵竟跑到車門邊,死死拉住動車門阻止關上。
再次拿出女強人的派頭:
“我不允許這列動車開走,多少錢,我出!”
“南橋,老公,跟我回家。”
動車中乘客們議論紛紛:
“哪來的瘋婆子?”
“我看她是想吃牢飯了。”
車外警鈴大作,狂奔而來的工作人員們合力將顧茵拽回站台。
後退的窗景裏,我看到顧茵被人七手八腳制服在站台。
嘴裏卻仍不甘心地喊着我的名字。
“南橋,等我。”
被行政拘留五天後,顧茵終於想通了。
她第一時間開車去到我家鄉。
足足八個小時車程,馬不停蹄。
直到推開老宅的大門,她這些天懸着的心,才徹底放下。
屋裏沒有人。
她便脫下高跟鞋,戴上圍裙,開始洗手做羹湯。
雖然在一起十年,她從未下過廚。
雖然光是回憶我愛吃的菜,就耗費了兩個小時,顧茵也不氣餒。
等到三菜一湯上桌,顧茵身上的香奈兒套裝,早已油跡斑斑。
可等待宋南橋的時間,讓她覺得久違的踏實和幸福。
外頭腳步聲傳來。
顧茵急忙整理衣服,起身迎接。
可等到門打開,看清楚來人的臉,她眼裏的光瞬間黯了下去。
“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