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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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架載着沈月瑤的飛機徹底消失在天邊，秦修澤站在跑道的盡頭，臉上沒有愧疚，只有一種如釋重負和掌控全局的絕對自負。
沈月瑤安全撤離，她父親的承諾兌現，他仕途的關鍵拼圖到位。
至於我？
他大概只是微微蹙眉，覺得我正躲在哪個角落生悶氣。
委屈是必然的，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想象着我獨自坐在帳篷裏，眼眶泛紅卻強撐着的模樣，連怎麼哄我都想好了。
帶着那種施恩般的優越感，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們更長遠的未來，爲了大局。
盤算着用個小禮物來撫平我的傷痕，比如我一直想要的新型鏡頭，或者帶我去後方休整幾天。
帶着這種心態，他步履輕快地回到了據點，走向我的帳篷。
他撩開帳篷的門簾。
裏面空蕩蕩的。
一股混雜着硝煙和焚燒氣味的冷空氣撲向他。
他的目光瞬間被角落那堆灰黑色的餘燼攫住。
那些未燃盡的布片、扭曲的金屬外殼、焦黑的鏡片......是我把他五年來的“心意”和“禮物”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他的心髒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緊，呼吸驟停。視線僵硬地轉向行軍桌。
那個冰冷的、沾着火藥痕跡的舊彈藥盒，靜靜地放在那裏。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手指帶着不易察覺的微顫，猛地掀開盒蓋。
裏面只有一張紙。
最上面是四個刺目的大字：離婚協議。
右下角，是我籤下的名字：顧念之。
“啪！”
那份協議被他狠狠拍在桌上。
他，秦修澤！
這片戰區的最高外交官！
運籌帷幄的棋手！
竟被一顆他以爲牢牢掌控的棋子，用這種方式狠狠扇了一耳光？
幼稚！愚蠢的威脅！以爲燒點東西、籤個破協議、玩失蹤就能逼他就範？
讓他這個掌控者低頭？
休想！
“來人！”
“立刻！封鎖所有通道！所有撤離點！特別是最後那條人道主義救援通道！掘地三尺，也要把顧念之給我抓回來！立刻！馬上！”
士兵們被緊急調動，車輛轟鳴駛向封鎖點。
他站在帳篷中央，攥着那份幾乎要捏碎的離婚協議，焦躁地踱步，凶狠地盯着門口。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
他的煩躁和不安瘋狂滋長。
他反復告訴自己，這只是我的小把戲，我跑不遠，離不開他！
但那堆灰燼和冰冷的協議，像毒刺扎在他的神經上。
終於，負責搜索的小隊長沖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惶恐：
“報告秦先生！所有通道、撤離點，包括人道主義救援通道附近，地毯式排查完畢！查無此人！顧記者......她、她消失了！根據記錄......消失超過24小時！我們......找不到她！”
“廢物！一群廢物！”
他一腳踹翻了行軍椅。
臉上所有精心維持的從容、掌控一切的優越感，瞬間被巨大的、失控的恐慌撕裂！
他精心構築的棋局，那顆他以爲永遠在掌心、可以隨意犧牲又隨時安撫的棋子......
那顆他內心深處認爲會爲他停留、等他“補償”的棋子......
竟然在他全神貫注於另一顆“重要棋子”時，自己......跑了？
那份自負轟然倒塌，只剩下煩躁、不安和被愚弄的暴怒！
就在此時，他的衛星電話尖銳響起。
是沈月瑤的父親。
他強壓怒火，努力讓聲音平穩：“喂，伯父？”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熱情洋溢的感激：
“修澤啊！瑤瑤安全抵達了！多虧了你！你不僅救了我女兒，更保住了我們集團的投入！你放心，關於你晉升的關鍵支持，我立刻推動！你立了大功！前途無量！”
聽筒裏的每一個字，都是他犧牲我的信任、婚姻的體面、他編織的謊言，所換來的“大局”勝利！是他夢寐以求的成果！
然而，他握着冰冷的電話，聽着滔滔不絕的贊美和承諾，臉上的肌肉卻僵硬無比。
那些話語如同隔着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視線茫然投向據點外硝煙籠罩的土地。
贏了。
他贏了這場精心策劃的政治棋局。
可爲什麼......爲什麼感覺不到一絲喜悅？
他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反復閃現的，是我最後那個決絕的、消失在混亂人群中的背影。沒有回頭，沒有留戀。
贏了棋局。
卻赫然發現，棋盤上最重要的那顆子，那顆他從未想過會真正失去的子，已經自己把自己移走了。
一種遲來的恐慌，第一次，無比清晰地、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