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歡自顧自坐下飲酒,目光掃過衆人。
衆人相視無言,牛繼宗開口道:“你既是陛下近臣,可否替我們向陛下求些官職?”
“如今四王八公十二侯中,有實權的所剩無幾。上次北境兵敗,連最後那點兵權也丟了。”
“京城兵馬除你的京營、凌不疑的禁軍,還有巡防營。能否向陛下進言,將巡防營交予我們?”
賈歡放聲大笑:“哈哈哈!愚不可及!”
他冷眼掃過衆人陰沉的面容:“實話告訴你們,陛下正要從京城着手,逐步收回兵權。”
“你們這些沒落的勳貴,也配染指巡防營?”
巡防營雖僅萬人,卻是維護京城治安的關鍵。
賈歡繼續道:“想要軍職就去戰場拼殺!西南大軍滅了南越才得功勳,你們憑什麼爭?”
“靠祖上餘蔭?如今這招早不管用了!打鐵還需自身硬,若連上陣的勇氣都沒有,趁早斷了爭權的念頭。”
滿堂寂然。
“話已至此,各位叔父請自便。”
“若想重振家聲,就送些子弟到我軍中,我自會教導他們。”
“這也算我對諸位老親最後的情分。”
說罷,賈歡轉身離去,不再多言。
四王八公世代聯姻,關系盤根錯節。
若在此範圍內,賈歡尚願相助,但若子弟不成器,就休怪他無情。
望着賈歡遠去的背影,衆人默然不語。
仿佛被當頭棒喝。
“歡哥兒所言,確實在理。”
良久,忠靖侯史鼎打破沉默。
他是四王八公中少有的實幹者,爵位靠自身掙得。
史家爵位由其兄繼承,他能得此爵位,運氣固然重要——當年太上皇與景德帝爭權時,他被推了上去。
但若無半分本事,也難以勝任。
賈政始終沉默。
隨着賈歡崛起,他見識了許多從前未見的光景。
如今人人見他,只知是冠軍侯賈歡之父,無不恭敬有加,連從前輕視他的人也是如此。
可世人只知他是賈歡之父,卻不知他亦是賈寶玉之父。
榮國府轉走科舉之路,實屬無奈——子孫皆吃不得苦。
賈歡的嶄露頭角,讓衆人看到榮國府血脈未斷,或許還有重振武勳門楣的希望。
“我也同意歡哥兒的說法,回去就把寶玉送到他軍營裏去。”
這話一出,全場震驚。誰不知道賈寶玉是賈府的心頭肉,平時連碰都不讓碰。
賈政竟要送他去軍營?賈歡的脾氣,大家心裏都清楚。
真送過去,只怕要掉一層皮!
“!拼了!”
“反正我兒子多,全送進軍營,總能有一個成器的吧?要是不行,我就繼續生,總有一個能光耀門楣吧?”
牛繼宗這樣說道。
衆人咬緊牙關,或許這是唯一的出路了,沒人會一直糊塗下去。
從景德帝近來一步步收攏大權來看,太上皇終究年邁,力不從心了。此時若再不想辦法,將來恐怕真要遭清算!
賈歡並不知道,自己的一頓訓斥,竟讓四王八公有所警醒。
這倒也是好事。畢竟若四王八公被抄家,自己雖不受影響,但其他人呢?
能護住一個,難道能護住所有人嗎?
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等人,就算自己真能全部護住。
可身邊親人都沒了,她們真的會開心嗎?
所以,若賈府願意振作,賈歡是樂見其成的,不過那些令他不快的事,該敲打還是要敲打。
像王夫人那樣的毒婦,賈歡絕不放過,即便不殺,也要讓她永無翻身之日,徹底沉淪。
擺脫了那幫老家夥,賈歡終於來到後院,見到了思念已久的親人。
已能上桌的趙姨娘,坐在僅次於王夫人的位置。
還有親姐姐賈探春,以及另一位姐姐賈迎春。
最後是可愛的惜春,她直接撲進賈歡懷裏,畢竟還只是個小姑娘。
“三哥哥!”
看着小丫頭歡喜的模樣,賈歡大笑起來。
“來人!把我給大家帶的禮物都搬進來。”
賈歡一聲令下,女親衛們便將禮物一一搬進。
各式金銀首飾,看得人眼花繚亂。賈歡的系統每日都會籤到這些東西,根本用不完,索性送些給她們。
每個人都有份,唯獨漏了王夫人,讓她恨得牙癢。
“寶二哥呢?”
賈歡一愣,好奇地問道。所有姐妹都在這裏,他應該不會缺席吧?
衆人神情尷尬,賈母輕咳一聲說道:
“寶玉也長大了,不該再混在女眷堆裏,他在前廳招待各家公子呢。”
賈歡這才明白,估計是自己來之前被賈政帶走了。顯然賈政知道他不喜歡賈寶玉總膩在女人堆裏的樣子。
不知不覺間,賈歡似乎成了家中長子,而賈寶玉仍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與諸位姐妹聊了幾句,賈歡便起身離開。這裏不僅有賈家人,還有各家的嬸娘和姑娘,他久留並不合適。
送完禮物,賈歡徑直走了出去。反正林黛玉她們還住在侯府,隨時可以見面。
賈歡走後,牛繼宗家的小女兒望着他的背影,輕聲說道:
“冠軍侯真是英武!這樣的奇男子,京城裏大概只有十一郎能比一比了。”
所謂的十一郎,便是凌不疑。在賈歡崛起之前,他是京城最受矚目的男子。
可如今賈歡顯然已超越了他,因爲賈歡身居高位,性情也比他溫和些,至少會笑,也會待人親切。
林黛玉與薛寶釵等人心中一驚,目光警覺地掃向各府姑娘。
“這些狐媚子,竟想打三哥哥的主意!”
念頭剛起,她們自己卻愣住了——三哥哥受人青睞,本是好事,爲何她們心頭反生不悅?
賈歡無心與四王八公那些老輩周旋,早早回到侯府。
才進門,管家便呈上幾封請柬,回稟道:
“侯爺,近日京城各府喜宴的帖子都在此,請您過目。”
賈歡興致缺缺地隨手翻閱,目光卻被其中兩封吸引。
一封來自盛家。盛紘已調任工部郎中,官居正五品,與賈政成了同僚,卻比他從五品的員外郎高了半級——賈政連上朝資格也無,盛紘卻可身着緋袍入朝。
此次盛家設宴,一爲賀升遷,二爲慶喬遷。給賈歡遞帖,不過是循例行事,免得落人口實。但賈歡卻打算前往,只爲見一見明丫頭。
另一封來自程家。雖封賞聖旨未下,但程家封爵已成定局,故提前發帖。屆時必是高朋滿座,各方勢力皆欲攀附。
賈歡留下這兩封帖子,吩咐管家:
“就這兩家。備好厚禮,到時提醒我。”
管家恭敬應下,心中暗忖:程家得勢,侯爺前往理所應當;可那盛家不過五品官,侯爺竟也親赴?看來此家不容小覷,備禮須得更用心才是。
此後數日,賈歡過得清閒。白日往京營督看楊再興練兵,回府便與姊妹們談笑。
他也趁機研讀此世歷史——既然連星漢這般漢風猶存、竹簡尚用的朝代皆存於世,多知方能少誤。
秦朝一如舊史,漢、三國、晉亦相繼而立。
然自晉亡,天下驟變。
南北朝與東晉十六國猶在,本應出現的隋朝卻無蹤無影。取而代之的,是崛起於亂世的唐朝——它原爲東晉十六國之一,雄踞中原,睥睨群邦。
數百年後,五胡亂華爆發,唐亡,中原裂於異族之手。
此後,本應立國的宋朝亦未現世,直接由周朝承繼唐土。然四周仍散落着南北朝以來二十餘政權,天下如戰國再臨,紛亂不休。
周朝雖已衰微,較之他國,仍算安穩之地。
“自南北朝起,這亂世竟已綿延五百餘年!”
賈歡擲卷長嘆。
戰國不過二百年,亦有說五百載者。然戰國終有始皇出世,一掃六合,定鼎天下。
自南北朝以來,天下紛爭不休已持續五百年,死傷數以億計,遠比戰國時期更爲慘烈。
雖因世代更迭,人口已非昔日可比,但亂世景象依舊觸目驚心。
“不如,就由我來結束這亂世吧。”
“戰國二百年亂世終於始皇之手,不知我能否成爲平定這五百年亂局之人?”
賈歡心中暗忖。
賈歡此時尚無稱帝之心,因念及景德帝知遇之情,此刻所願,不過是蕩平天下,終結亂世。
自經歷星漢之事,他更深刻體會到世間殘酷——星漢亂世之中,人食人等慘劇,女主曾親身經歷!
“三哥哥。”
惜春快步跑到賈歡面前,見他正沉思,便喚了一聲。
賈歡微微一笑,將惜春抱起,又望向隨後走來的賈探春。
“林妹妹她們在哪兒?”
賈歡向姐姐問道。
賈探春自賈歡懷中接過惜春,見他手執史書,不禁問道:
“弟弟怎麼在讀史?”
賈歡一怔,低頭看着手中書卷,輕嘆:
“在此感慨,始皇帝一統天下,終結亂世,誰料司馬懿竊國之後,竟又開啓一個遠勝戰國的亂局。”
“總有一天,我要親手終結這亂世,讓百姓安居樂業。”
此間架空歷史中,許多人物不存,唐朝未統天下,宋朝亦未建立,
因而唐詩宋詞皆未出現!或許將來,賈歡尚可成爲一代詩仙詞聖!
賈探春聞言目光熠熠,注視着賈歡:
“若是你,一定可以做到。”
她博覽群書,深知晉朝之後天下何等動蕩。如今周朝看似太平,但周邊政權林立,不下數十!
凌不疑他們所滅的南越國,不過其中之一!
要終結亂世、一統天下,何其艱難。單是遼東一地,便已是無數大周臣民心頭之痛。
賈歡搖頭,不願與姐姐多談此事,轉而想起一事,含笑對賈探春道:
“姐姐既然來了,今日弟弟帶你去一個地方。”
賈探春好奇地望着他。原來不良人已報,趙盼兒一行已至京城。
她雖與歐陽旭約定京城再見,卻未透露身份,因此只能主動尋訪。
正巧姐姐在此,便邀她同行。賈府規矩森嚴,尤其對家中女子約束甚緊,
賈探春從小到大,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
“好呀!”
她欣然應允。只要跟在賈歡身邊,去哪裏都好。整個賈府,就連賈母也不敢阻攔他們。
於是賈歡與賈探春帶着惜春離開了侯府。
與此同時,歐陽旭府邸門前一片紛擾。
趙盼兒被歐陽旭傷透了心,卻牢記賈歡所言:只要取回夜宴圖,便能替父親翻案。
因此她向歐陽旭索要昔日所贈全部物件,自然不可只提夜宴圖,以免打草驚蛇。
歐陽旭初入京城時身無長物,全賴趙盼兒所贈之物打點關系,如今這些物品早已難以尋回。
即便記得的書畫,也已轉贈恩師柯相。若再討回,今後如何在京城立足?
無奈之下,他唯有閉門不出。而趙盼兒則讓何四等人在門外喧嚷,只爲逼出那幅夜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