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內異常安靜。陽光透過車窗，將暖意傾瀉在方慕蕊半側身子上，餘光裏，無名指上的鑽戒折射出一抹清冷的銀芒。她低頭凝視着那點光亮，微微出神。
方才的登記，像一場被精密安排、高效執行的公務。沒有鮮花，沒有誓言，沒有想象中的心潮起伏，唯有那兩本簇新的紅冊子，宣告了一段全新關系的倉促啓程。
趙祥察覺到身側的過分安靜，側目便看見她正對着戒指出神。
“餓了？”他開口，聲音打破了沉寂。
方慕蕊微怔，抬眸：“……有點。”
宿醉加上一上午的折騰，胃裏確實空得發虛。
車子最終駛入一處掩映在茂密竹林後的幽靜院落——竹裏館。
這家京城極負盛名又極其低調的私房菜館，以精絕的淮揚菜和絕對的私密性，成爲政商名流偏愛的去處。
早有服務員在門口靜候，恭敬地將二人引入一間臨水的包廂。
包廂不大，布置清雅宜人。
窗外，一池殘荷在修竹的掩映下，勾勒出蕭疏悠遠的意境。
兩人落座。服務員奉上溫熱的毛巾與香氣氤氳的明前龍井，隨即悄然退下，只留下菜單。
趙祥將菜單推至方慕蕊面前：“看看，選你喜歡的。”
方慕蕊毫不推辭，信手翻開，掠過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淮揚菜名。
大致瀏覽後，她隨意點了幾道清淡的菜。
“趙w員長，您看……”她抬眼征詢。
“可以。”趙祥頷首，示意門口的服務員，又自然地補充道：“再加一份文思豆腐羹，一份棗泥方糕。”
方慕蕊略感意外。這兩樣都是淮揚菜中極費功夫、最能見廚師功力的細作。
而且……正合她此刻所需——清淡、暖胃，還帶着一點熨帖的甜。
菜品很快一道道上來，擺盤精致如藝術品。
包廂裏只剩下碗筷輕微的磕碰聲，以及窗外竹葉在風中搖曳的沙沙輕響。
趙祥用餐的姿態極其優雅，不疾不徐，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與沉穩。
他很少言語，只是偶爾抬眸，目光掠過對面的方慕蕊。
方慕蕊起初還有幾分拘謹，小口啜食。然而不得不承認，這裏的菜確實做得極好。
溫熱的食物滑入腹中，驅散了宿醉的滯澀與晨起的微寒，也讓她緊繃的神經悄然鬆弛。
當她舀起一勺文思豆腐羹，凝視着碗中細若遊絲、根根分明的豆腐在清澈高湯中緩緩舒展時，不禁低低喟嘆：“好功夫……”
趙祥抬眸，捕捉到她眼中純粹的笑意，嘴角也跟着向上彎了一下。
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棗泥方糕，放到方慕蕊面前的碟中。
“嚐嚐這個，他家的招牌。” 他的聲音不高，帶着一種奇異的溫和。
方慕蕊抬眼看向趙祥。
他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謝謝。”她輕聲道，夾起一小塊送入口中。
趙祥看着她小口品嚐糕點，眉眼舒展，甚至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的模樣，活像只被順毛擼舒服了的貓兒。
比起民政局裏那強撐的鎮定與僵硬的微笑，此刻的她，真實而生動。
一頓飯在相對安靜卻並不尷尬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方慕蕊吃得心滿意足，胃裏暖融融的，連帶着心情也如撥雲見日。
服務員撤下餐具，重新奉上清茶。
趙祥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方慕蕊身上。
陽光穿過竹簾的縫隙，在她周身灑下斑駁光影。身着玉蘭旗袍的她，安靜端坐，低眉斂目地品着茶，側影柔和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