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桑小姐。”
沒理會米菲那慘白的臉色,凌絕淡淡地點頭示意。
“啊……桑小姐。”米菲的聲帶終於恢復正常了,可臉上依然滿是震驚,“您不是……”
在看到桑魚警告的眼神,以及她此刻身穿的制服後,米菲總算及時咬住了舌頭。
“請問桑小姐,您是要出席什麼場合?”滿肚子想好的奉承話全都在看到桑魚那一刻飛到了爪哇國,米菲現在只剩下職業本能了。
“商務聚餐。”簡潔地丟下四個字,桑魚不忘狠狠地剜了凌絕一眼。
光看到一個米菲就這麼麻煩,還不知道一會兒的派對會鬧出什麼好戲。
可是她刀子般的眼神扎在凌絕身上,就跟羽毛撓了一下似的,人家毫無感覺,已經坐在等待區的沙發上,翻看起國家地理雜志了。
這邊,米菲機械地點點頭:“請您跟我來。”
二樓,化妝間。
鑲着水鑽的歐式雕花鏡裏,桑魚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細彎彎的眉,水汪汪的眼,挺直的鼻,淡粉的唇。
這一幕是多麼熟悉,連這面鏡子都沒變,可是鏡子裏的人,早已物是人非。
恍惚間,米菲領着幾個手托端盤的助理回來了。
“桑小姐,這是米蘭國際最新款的禮服,您看怎麼樣?”
桑魚回過神來,視線轉向助理手中的長裙。
曳地,斜肩,絲綢質感,晶瑩的水晶點綴在酒紅色絲網上,宛若滿天繁星。
“換一件,要黑色的,不要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她只瞄了一眼,就直接給精致華美的衣服判了死刑。
米菲一怔,下意識地說道:“可是您一向最喜歡紅色的——”
“我服喪,行不行?”
桑魚冷冷的一句話丟出來,米菲差點兒絆了個跟頭。
她怎麼忘了,桑大小姐從來也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兒。
這回她不敢反駁了,乖乖拿了一套黑色的裙子和相應的配飾來。
只可惜,她精心挑選的配飾完全就是媚眼做給瞎子看了。
桑魚只換上了衣服,其他的配飾連看都沒看,甚至連鏡子都沒照,直接就下了樓。
聽到樓梯傳來的腳步聲,凌絕從雜志中抬起頭。
期望中的驚豔……沒有。
樓梯上兩個台階的位置,桑魚站在那裏,冷冰冰的小臉跨着,好像誰欠了她八百吊錢。
一襲簡潔的黑色齊膝禮服裙,赤腳穿着一雙黑色高跟鞋,從頭到腳連件多餘的裝飾都沒有。
這身打扮哪像是要去派對,倒像是要去參加追悼會。
凌絕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跟在桑魚身後的米菲,後者滿臉苦喪,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
要知道這位桑小姐的形象是菲凡設計的,她辛苦多年創建的品牌就徹底砸了。
“凌先生,桑小姐她……”
啥也不用問了,啥也不用說了,答案都在桑魚臉上寫着呢。
凌絕站起身,向桑魚走了過去。
桑魚揚起小臉,不甘示弱地盯着逐漸靠近的男人。
一步,兩步,壓抑的氣息越來越近,盛夏的夜晚充斥着來自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凍得人牙齒直打顫。
高大的身影停在了桑魚面前,咫尺。
他個子太高,即使桑魚站在兩個台階上面,也只夠勉勉強強和他平視。
冷冽好看的眉微微斂着,墨黑色的眼眸裏仿佛帶着冰碴兒,就這麼冰力十足地俯睨着她。
似打量,似審視,卻又帶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盯得人毛骨悚然。
桑魚死命提着快落地的那口氣兒,杏眸圓睜,寧死不屈地反盯回去。
拿眼神兒嚇唬誰啊,當她是嚇大的?
就在桑魚覺得眼淚都要瞪出來的時候,卻看見男人的薄唇微掀,逸出一句輕飄飄的話。
“不錯,挺漂亮。”
啥,漂亮?
早已被凌絕那萬年冰山的眼神嚇得躲到角落裏的米菲,聽到這話兒差點兒再次摔倒。
這叫漂亮?凌先生這是……什麼眼光?
當然,這話她只能腹誹。
而桑魚則是眨了眨眼睛,徹底驚悚了。
雖然沒照鏡子,可是她知道,就她此刻穿得這身衣服,怎麼也不可能跟漂亮兩個字沾邊兒。
沒等她回過神來,就見男人握起她的左手,變戲法似的從手心裏變出一個什麼東西,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只不過,缺了這個。”
桑魚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滑落下去。
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個銀色的金屬圈兒,最平凡的素面樣式,連一顆碎鑽都沒有,可是那堅硬冷冽的光澤卻像是有着一種致命的力量,生生地硌痛了她的眼睛。
幾乎是本能反應,桑魚一把拽下了那枚銀戒指,仿佛那是一顆燃燒着的火炭,狠狠地塞進了凌絕的掌心。
“我不要!”
凌絕的指尖摩挲着戒指的光滑環面,靜靜地俯視着強作鎮定的她。
“它本來就是你的。”
“不可能!”桑魚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認,“這東西我從來都沒見過!”
清脆的聲音落地可聞,白皙的小臉涼若冰霜,桑魚周身上下都充斥着拒人千裏的冷漠。
偌大的華麗廳堂裏,倆人相對而立,怒目,僵持,誰都不肯先退縮。
爲了一枚不起眼的銀戒指,一對俊男美女就這麼誰也不服誰地較着勁兒,這一幕讓局外人米菲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倆人是不是忘了他們此刻在什麼地方,就她這店裏頭,隨便拿出來一個鑰匙圈都比這個銀戒指上檔次吧?
想起自己的事業,米菲不怕死地插了句嘴:“兩位要不要看看這邊,有卡地亞的最新款——”
凌絕好像根本沒聽見,桑魚則是一記鋒利無比的眼刀飛過來,米菲下面的推薦語立刻被截成兩段。
下一段,咽回去了。
得,她還是站遠點兒吧,這戰火是一觸即發啊。
狹窄的戰圈裏,凌絕的指尖捏着那枚戒指,向桑魚晃了晃。
“不要?那我扔了。”
眼瞅着凌絕作勢要把戒指丟出去,桑魚抿緊粉唇,忽然毫無預兆地笑了。
“扔唄,又不是我的!”
“桑、魚!”
看着那張滿不在乎的小臉,凌絕俊臉一凜,黑眸裏幾欲噴火。
修長的指尖捏着那枚戒指,手臂揚在半空的姿勢貌似乎有點尷尬。
扔吧,舍不得。
不扔?沒面子。
這一刻,凌四少結結實實地感受了一把騎虎難下。
而把他推上老虎的女人,嬌俏冷淡的臉上卻露出一抹不屑。
“有種你就扔!”
天鵝般優美的脖頸揚起一道漂亮的弧線,桑魚居然不再等着看他的反應,抬腳就向外走去。
沒回頭,她也能猜到此刻凌絕的表情是何等地好看。
讓凌四少吃癟,絕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