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平靜的聲音,刺破了這死寂的夜。
席林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着車窗外那個單膝壓着凶犯,身姿挺拔如鬆的年輕人,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手銬?
哦,對,手銬!
他如夢初醒,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車裏出來,因爲動作太急,還險些絆了一跤。
穩住身形後,他上前從腰間解下那副銀色手銬,“咔噠”一聲,死死鎖住了秦偉的雙手。
直到手銬鎖死,席林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他這才蹲下身,仔細端詳地上這個被徹底制服的男人。
昏暗的路燈光線下,那張臉因爲痛苦和不甘而扭曲着,但輪廓依然清晰。
這張臉......
席林的心髒再次猛地一跳!
真的是他!
秦偉!
七年前,在鄰市犯下滔天血案。
持刀屠殺了房東一家五口,連一個三歲的孩子都沒放過的A級通緝犯!
這個案子當年震驚全國,作爲鄰市的警務人員,席林對這張臉的印象不可謂不深刻。
七年了!
這家夥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反偵察能力極強,數次從警方的天羅地網中逃脫。
誰能想到,七年後,他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栽在了一個還沒正式入職的準警察手裏?
席林緩緩站起身,目光復雜地看向江屹。
“小屹,你是怎麼......認出他的?”
這個問題,他必須問。
太巧了,巧合得近乎詭異。
夜色下,隔着車窗,一眼就認出了一個潛逃七年、容貌多少有些變化的A級通緝犯?
這已經不是眼力好能解釋的了。
江屹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之前在所裏幫忙整理資料,看過全國A級通緝犯的名單和照片。”
他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當時就覺得這個秦偉的面相很特別,所以多看了幾眼,有點印象。”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對於警察來說,記住通緝犯的臉是基本功。
但席林總覺得哪裏不對。
有印象,和在黑夜裏隔着十幾米一眼鎖定,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席林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江屹垂在身側的右手上。
那只剛剛一拳砸碎了鋼化玻璃的手。
席林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江屹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攤開。
借着車燈的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骨節分明,幹淨修長,除了拳鋒的皮膚因爲巨大的沖擊力而微微泛紅之外。
連一點擦傷的痕跡都沒有!
沒有流血!
甚至沒有破皮!
席林的瞳孔,再一次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鋼化玻璃啊!
就算是用警用破窗錘,也得使勁砸幾下才能砸開!
他用拳頭,一拳!
而且手還沒事!
席林猛地抬頭,死死盯着江屹,聲音都有些發幹。
“你的手......還有你這身手......你跟我說你只是個警校畢業生?”
他現在要是還信江屹只是個普通學生,他這個派出所所長就白幹了!
這小子,絕對有大問題!
江屹迎着未來嶽父那探究的目光,心中無奈。
還是沒瞞過去。
不過,他早就想好了說辭。
“席叔叔,我大學的時候,確實練過幾年。”
“練過幾年?”席林皺眉,“練的什麼?散打?格鬥?”
“都不是。”江屹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練的是鐵砂掌。”
席林:“......”
鐵砂掌?
你他媽怎麼不說你練的是降龍十八掌呢?
看着席林一臉“你把我當傻子”的表情,江屹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解釋。
“就是一種硬氣功,強身健體的,算是家傳的防身術,沒想到還挺實用。”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解釋了。
席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下去。
這小子身上的秘密,恐怕還不少。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自己人!是即將成爲警察,成爲自己女婿的人!
席林眼中的探究和懷疑,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火熱所取代!
人才!
不!
這是天才!是鬼才!
光憑這一身出神入化的本事,只要稍加培養,未來絕對不可限量!
什麼東城區派出所,都屈才了!
必須把他留在自己手裏,重點培養!
“好!好小子!”
席林拍了拍江屹的肩膀,臉上的震驚和嚴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到寶的狂喜。
“回去再說!先帶人回所裏!”
......
與此同時。
被死死摁在地上的秦偉,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他聽着那兩人的對話,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巨大的荒誕和痛苦之中。
結束了。
七年。
整整七年的逃亡生涯,就這麼結束了。
七年來,他像一只生活在下水道裏的老鼠。
不敢用自己的身份,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個月,不敢與任何人深交。
他換了無數個身份,輾轉上萬公裏,從北到南,又從西到東。
他數次與警方的追捕擦肩而過。
甚至有一次,他就藏在距離搜捕指揮部不到五百米的一處廢棄民房裏,聽着警笛響了一整夜。
他以爲自己是天選之子,是能逃脫一切法網的漏網之魚。
可今天,他竟然栽了。
栽在了一個連警服都沒穿的毛頭小子手裏!
就因爲等紅燈的時候,多看了對方一眼?
這是什麼離譜的死法?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對方制服他的方式!
一拳!
那碎裂的車窗玻璃,就像他碎裂的自尊和僥幸。
一個過肩摔!
那砸在柏油路上的劇痛,讓他七年來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
他甚至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整個過程,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不是抓捕。
那是碾壓!是來自另一個次元的降維打擊!
秦偉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絕望。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暴露的。
他更不會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身上帶着一個名爲“罪犯行蹤探測器”的bug。
在絕對的科技(外掛)面前,任何經驗和反偵察能力,都只是個笑話。
......
夜色漸深。
東城區派出所,值班大廳裏依舊燈火通明。
幾個值班的年輕民警正湊在一起,小聲地聊着天。
衆人正聊得起勁,派出所的教導員寧承軒端着保溫杯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
“大半夜的,不值班,都聚在這兒聊什麼呢?”
寧承軒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威嚴。
幾個年輕民警立刻噤聲,紛紛坐直了身體。
“沒......沒什麼,寧教導。”
“我們在說江屹呢,說這小子有本事。”
寧承軒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江屹確實是個好苗子,所長很看好他。”
他正想多說兩句,派出所的玻璃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股寒風灌了進來。
席林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臉上帶着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
在他的身後,江屹面色平靜,手裏......還拽着一個人?
那人頭發凌亂,衣領被扯得歪七扭八,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被江屹拽着。
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神情萎靡,眼神空洞。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被拽進來的男人身上。
寧承軒愣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老席,這是......”
他的目光在那個狼狽的男人臉上一掃,瞳孔猛地一縮!
這張臉......好眼熟!
“寧教導!”一個年輕民警突然指着那人,發出一聲驚呼,“他......他好像是......”
“秦偉!”
寧承軒幾乎是和那名民警同時喊出了這個名字!
整個值班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真的是秦偉!那個A級通緝犯!”
“天呐!他怎麼會在這裏?”
“所長,你們這是......把他給抓了?”
面對衆人七嘴八舌的詢問和震驚的目光,席林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着自己依舊狂跳的心髒。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不改色的江屹,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寫滿驚愕的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激動,涌上心頭。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近乎夢幻般的語氣,緩緩開口。
“今天晚上,我送小屹回家。”
“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小屹隔着車窗,一眼就認出了旁邊車裏的秦偉。”
“然後,不等我反應,他直接推門下車,一拳......打碎了秦偉的鋼化玻璃車窗。”
“再然後,就把人從車裏拽出來,一個過肩摔。
前後不到三秒鍾,就把這個潛逃了七年的A級通緝犯,給制服了。”
席林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大廳裏,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
話音落下。
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寧承軒端着保溫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開,眼鏡後面的雙眼,瞪得像銅鈴。
周圍的民警們,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術,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駭然,最後化爲一片空白。
他們剛剛......聽到了什麼?
一拳......打碎了鋼化玻璃?
三秒鍾......制服了A級通緝犯?
所有人的目光,都機械地、僵硬地,轉向了那個始作俑者。
江屹。
只見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表情依舊平靜,甚至還帶着一絲無辜。
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寧承軒及民警驚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