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站在肥仔超背後那幾十號馬仔，應聲抽出家夥。
昏暗潮溼的巷道兩旁，門窗噼裏啪啦響成一片。
人影晃動，殺氣突起。
張財頭皮發麻，連忙賠笑道：“超哥誤會了......”
“哦~是誤會啊？
大家江湖兒女，有誤會說開就好了嘛。”肥仔超一秒變臉，笑呵呵攬住張財肩膀：“財哥，我手下新來兩個原裝賓妹，走走走，一人一個，我們先去打她一發解晦炮。”
1個鍾頭後。
張財提着褲子下樓，蹲在路邊的馬仔們，連忙圍住他。
“財哥，現在12點鍾咯，還去不去灣仔警署見那位高手啊？”
“挑！還去條毛咩......
這個點了，人家肯定辦好行街紙離開啦。”
張財接過水煙筒，回頭瞥了一下樓上的妓寨：“媽的，今天請不到高手，走，回去將賣消息那個二五仔刮出來！”
與此同時，雷四海帶着伍世豪一幫人，終於來到城寨南門外。
九龍城寨，本是前清一個軍事要塞。
由於歷史原因，在二戰之後，變成一個華、英、港三家不管，占地大約2.7公頃的區域。
看着面前幾百棟用鐵皮、水泥、塑料隔板搭建，造型古怪的‘高樓’，伍世豪幾人滿臉都是躍躍欲試。
太不容易了！
這一路走來，不僅要和風浪鬥，還要和人鬥。
也是運氣好，一碗熱水結交到雷四海，要不然這會兒，兄弟幾個不知道能不能站在這裏呢！
“走，進去再說。”雷四海拍了拍伍世豪肩膀，帶頭走向由幾個城寨刀手把守的寨門。
城寨南門，高3.2米，是一個由鏽鐵閘門、沙包、水泥灌漿鐵皮桶圍成的防御工事。
爲了防止港島警隊突襲，門上嵌滿碎玻璃和倒刺，不僅如此，在門後還有5米的‘之’字形通道用來延緩敵人進攻速度。
歷史上，該門在1965年實測，能夠抵御裝甲車沖撞長達30分鍾。
掃了一眼擺在門口那個沾有暗紅血污的收錢木箱，雷四海掏出提前找伍世豪要來的2塊港幣，笑嘻嘻遞給帶頭的刀手：“阿兄，我們六個要進城寨，都是潮州人，膠己人啊。”
1960年，城寨入門費，每人0.3塊錢，按理來說，雷四海一行6個人，需往錢箱投入1.8塊。
現在他給刀手頭目2塊錢，多出來的0.2塊，就是雙方心照不宣的關照費了。
而下一秒，刀手頭目就證明，雷四海這0.2塊花得超值。
“靚仔，那幾個傻嗨和你一起的是不是？”不動聲色收起鈔票，頭目掏出一把硬幣丟進箱：“喂，過來啊，站成一排，都把手抬起來。”
看到伍世豪幾人傻站着沒動，他舉刀催促道：“挑！動作快點，進門搜身，這是規矩。”
“豪哥，過來，無事個。”雷四海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伍世豪幾人不情不願走了過去，刀手頭目這個時候已經‘認真’檢查過雷四海。
他走到幾人面前，動作嫺熟檢查了一番。
發現幾人身上沒藏武器，很幹脆叫手下開門放行，讓一直擔心婚戒被搶的伍世豪鬆了一大口氣。
等到行入寨門幾十米，伍世豪幾次張口欲問。
可看到昏暗巷道裏，雷四海冷肅面色若隱若現，伍世豪很有眼力的忍住。
僅僅半日時間，他已經深深體會到港島和老家的不同。
這裏，處處是規矩，自己身爲一個連港話都講不流利的偷渡者。
想要立足，多學少說，絕對沒錯。
帶着幾人走了百來米，雷四海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由幾棟十層以上‘高樓’包圍起來的闊埕。
賣香肉（狗肉）、開無證牙醫的、開中藥鋪的、賣南洋（蓮陽）滷鵝的、賣叉燒飯的......
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類似撲街、冚家鏟、叼你老母之類的港語罵人聲不絕於耳，期間依稀夾雜着少數越南土話、馬來俚語......
“豪哥，歡迎來到九龍城寨，港島的罪惡之城。”雷四海淡淡一笑，一邊通過詞條觀察一個個城寨居民，一邊如數家珍爲伍世豪幾人做起科普。
比如，大家走進來的這條路叫做龍津道，屬於城寨5條大路之一，掌管勢力主要是潮州幫。
前面拐角那家【忠記】不能去惠顧，他的家叉燒用走私澳洲糖醃制（甜度高20%）。
老板除了賣叉燒，也會兼職接暗單，200塊錢就能讓他下毒幫你除掉一個來吃叉燒飯的仇家。
右邊東正道與龍津道交接的阿鳳冰室，花0.8塊，可以吃到一頓叉燒邊角料、過期米、送腐乳空 心 菜的大餐......
初看以爲是人間煙火；
再看方知是幽冥鬼域。
城寨中心闊埕上，隨着雷四海的介紹，伍世豪幾人面上興奮逐漸消退，取而代之，是凝重，是心悸......
如果不是雷四海告知，誰能知曉，面前這充滿煙火氣息的畫面裏，居然隱藏着這麼多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狠暴徒！
洋洋灑灑說了十來分鍾，雷四海把城寨裏面的衣食住行大致介紹了一遍，這才收住了談興。
“阿海，多謝。”伍世豪雙手用力搓了搓面頰，對着雷四海再次道謝。
雷四海微微一笑：“謝什麼啊？
都說幾次膠己人了，這樣吧，從昨夜到現在粒米未入，我的肚子都快餓扁了。
豪哥，分別在即，不如你請我吃碗阿鳳冰室的陳米叉燒飯吧。”
聽出雷四海去意已決，大小威阿平啞巴個個面露不舍，相處雖然只有半日，但是面前少年幫了他們太多太多......
伍世豪沉默了一秒，可旋即就展顏笑了起來。
自偷渡船上就被雷四海無形壓制的那股帶頭大哥的氣勢，終於在對方提出要求的這一刻恢復了正常。
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面前少年雖然本領了得，但是他伍世豪也是當慣大佬的。
今日恩果，他日再報。
如果強留對方，不僅傷了原本的義氣感情，可能還要埋下分裂的隱患。
想通這點，伍世豪大手一揮：“行！別說一碗二碗，今天，大家吃到飽！”
突然來了一大幫陌生面孔，城寨居民個個都是目光審視看了過來。
伍世豪前一秒豪情萬丈，下一秒就被上百雙眼睛盯着，只能咬牙故作鎮定，帶着幾人走向拐角處的阿鳳冰室。
雷四海笑着走在後面，他隨時能夠查閱對方詞條，當然知道伍世豪在硬撐，可這也是他想要看到的。
今天種下的因，想在他日收獲碩果，必須給對方成長的時間和空間。
順手拉一把還行，難道真要給對方做白紙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