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江卿的生活回歸了忙碌和規律。早晨趕地鐵,白天埋頭工作,晚上回家復習工作筆記。她不曾主動聯系過顧言,也沒有刻意回避那天的記憶,只是任由時間將一切悄然掩蓋。
而顧言,也像往常一樣,沒有再發任何消息。兩人之間的關系,就像一條安靜的小溪,平穩地流淌着,不驚不擾。
某個周六,江卿難得起了個大早,想趁着清晨的時間整理家裏的舊物。陽光透過紗窗灑在客廳地板上,帶着些許冬日的冷意,卻也安靜得讓人心安。
她打開臥室裏一只陳舊的木箱,裏面堆放着她多年前的照片和日記。翻到高中時期的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時,江卿不由得停下了手。書頁的邊緣已經微微泛黃,夾雜着幾張手繪的草稿。
那些畫,是她學生時代的愛好之一。她畫得並不算好,但每一筆都是自己的心情寫照。她隨意翻開其中一頁,卻意外發現了一幅畫:那是一片藍天之下,一個少年站在操場邊,靜靜地看着遠方。
她愣了一會兒,直到目光落到畫旁寫的小字——“顧言”。
江卿靠着箱子坐了下來,指尖輕輕拂過那頁紙,心中涌上一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那個時候,她從未多想過這個名字對自己意味着什麼。甚至到今天,她依舊無法完全弄明白。
放下筆記本,江卿起身走向陽台,呼吸着冬日清冷的空氣。她低頭看着手機,思索了幾秒,最終撥通了一個電話。
“顧言。”
電話那頭傳來顧言一貫低沉平靜的聲音:“怎麼了?”
“嗯……你最近有空嗎?我有些東西想請你幫忙看看。”她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是幾張老畫,可能需要整理一下。”
顧言沉默了一會兒,答道:“下午兩點吧,我來找你。”
掛斷電話後,江卿心裏竟然泛起了一絲緊張。她盯着手中的畫稿,仿佛回到了高中時那個還在畫本上偷偷勾勒少年身影的自己。
下午兩點,陽光開始黯淡,天空飄起了細雪。
江卿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站在小區門口等着顧言。風有些涼,她搓了搓手,心想自己是不是不該麻煩他過來,但此時顧言已經停好了車,走向她。
“很久沒見雪了。”顧言站在她面前,聲音平淡,卻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定感。
“是啊,南方的冬天很少有這樣的雪。”江卿抬頭望着他,微微一笑,“謝謝你今天過來。”
顧言搖了搖頭:“舉手之勞。”
兩人一路走回江卿的住處,空氣裏彌漫着安靜的氛圍。江卿打開門時,忍不住回頭多看了顧言一眼。他正低頭換鞋,動作熟練而自然,就像許多年前他幫她搬書時的樣子。
屋內的暖氣升騰起來,江卿將那些畫稿一一攤在桌上。顧言站在旁邊,低頭仔細看着。
“這是你畫的?”他翻到其中一頁,指了指角落裏熟悉的名字。
江卿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那時候隨手畫的,不值一提。”
顧言沒有再說話,只是認真地看着每一張畫稿。他的目光專注得讓江卿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靜靜地站在一旁。
“你當時畫這些,是爲了什麼?”許久之後,顧言開口問道。
江卿低頭想了想,輕聲說道:“可能只是想記錄當時的心情吧……不過現在看,這些畫其實很幼稚。”
顧言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張畫上,那是一片暮色中的操場,畫裏的人影模糊,卻隱隱能看出輪廓。
“那時候,你在想什麼?”他突然問道。
江卿被這句話問得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那幅畫,片刻後才緩緩說道:“也許……只是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很想抓住一些東西吧。可最後,好像什麼都沒抓住。”
顧言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將畫稿整理好,輕聲說道:“畫得很好。如果有時間,應該繼續畫下去。”
江卿微微愣住,抬頭看向顧言。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她卻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雪還在下,當顧言離開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江卿站在陽台上,看着樓下的燈光漸漸模糊。
她握着手中的筆記本,心裏默默想着:那個從不多言的少年,或許早已用他的方式,藏下了所有她從未察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