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帶來的陰雲尚未散去,另一道冰冷的指令,如同懸頂之劍,再次斬斷了蘇晚試圖喘息的空間。
就在她蜷縮在房間角落,努力消化着白天的羞辱,試圖用回憶那些藏匿的畫稿線條來汲取一絲微薄暖意時,內線電話再次尖銳地響起。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幾乎是帶着一絲恐懼接起。
“蘇小姐,”趙管家平板無波的聲音傳來,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厲總吩咐,今晚七點,您需要陪同他出席‘宏遠科技’張董舉辦的慈善晚宴。請提前兩小時準備。”
慈善晚宴?陪同厲霆梟?以什麼身份?契約裏那個可笑的“厲太太”嗎?
蘇晚的指尖瞬間冰涼。“我…必須去嗎?” 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帶着一絲微弱的祈求。公開場合,扮演那個虛假的角色,面對那些審視、鄙夷、甚至可能是白薇薇的目光…光是想象,就讓她窒息。
“這是厲總的命令。” 趙管家的回答沒有任何轉圜餘地,“晚禮服和造型師六點鍾會到您房間。請務必準時。” 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只留下冰冷的忙音。
命令。又是命令。她的人生,似乎只剩下這兩個字。
六點整,門被準時敲響。幾名穿着統一制服、面無表情的造型團隊魚貫而入,如同執行任務的精密機器。爲首的是一位妝容精致、姿態高傲的女造型師。她挑剔的目光在蘇晚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仿佛在嫌棄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沒有詢問蘇晚的意見,沒有溝通風格喜好。造型師直接打開帶來的巨大衣箱,取出一件禮服。
當那件禮服被展開的瞬間,蘇晚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一件極其暴露的黑色吊帶長裙。深V的領口幾乎開到腰際,露出大片蒼白的肌膚;背部更是完全鏤空,僅靠幾根纖細的絲帶維系;裙擺是高開叉設計,行走間,整條腿都會若隱若現。布料是帶着暗紋的閃光緞面,在燈光下折射出誘惑而危險的光芒。
這根本不是出席正式慈善晚宴的禮服!這更像是一件…供人觀賞的玩物才會穿的衣服!
“厲總親自挑選的。” 造型師看到蘇晚瞬間煞白的臉色和眼中的抗拒,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嘲諷,“蘇小姐,請吧,時間不多。”
厲霆梟親自挑選…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再次強調她“工具”的定位嗎?一件用來炫耀、用來滿足他掌控欲、甚至可能用來…取悅他人的工具?
屈辱感如同岩漿般灼燒着蘇晚的每一寸神經。她想拒絕,想撕碎這件衣服,想逃離這個令人作嘔的安排。但父親躺在ICU裏的畫面清晰地浮現,那微弱的心跳聲是她無法掙脫的枷鎖。
她閉上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和認命。
“……好。” 一個單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沒有試衣間,造型師和助手們直接圍了上來。冰涼的布料貼上肌膚,暴露的設計讓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所有尊嚴,赤裸裸地展示在衆人面前。她們的手在她身上動作着,拉扯着絲帶,調整着胸貼,眼神裏沒有任何尊重,只有完成任務的麻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化妝的過程同樣粗暴。厚重的粉底試圖掩蓋她蒼白的臉色,卻蓋不住眼底的絕望;鮮豔的口紅塗在毫無血色的唇上,顯得異常突兀和刺眼;頭發被盤起,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幾縷碎發被刻意挑出,營造出一種凌亂的誘惑感。
當造型完成,蘇晚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時,她幾乎不認識鏡中的自己。美則美矣,卻像櫥窗裏精心包裝的待售品,帶着一種脆弱而妖冶的墮落感。每一寸暴露的肌膚,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屈辱。
“厲太太,該出發了。” 趙管家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看着盛裝打扮卻如同失去靈魂的蘇晚,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奢華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移動的堡壘,載着蘇晚駛向另一個更龐大的名利場。車內空間寬敞,厲霆梟就坐在她旁邊。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禮服,英俊得如同神祇,周身散發着拒人千裏的冰冷氣場。他自始至終沒有看蘇晚一眼,仿佛身邊坐着的只是一團空氣。
車子停在市中心最頂級的七星級酒店門口。紅毯鋪地,鎂光燈閃爍,名流雲集。當車門打開,厲霆梟率先下車時,瞬間吸引了所有媒體的長槍短炮和衆人的目光。他神情冷峻,目不斜視。
而當蘇晚被他近乎粗暴地拽着手腕,幾乎是踉蹌着拖出車門時,現場的氣氛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驚豔、審視、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驚豔之後的…鄙夷和玩味。她暴露的穿着、她蒼白的臉色、她眼中無法掩飾的驚恐和屈辱,以及厲霆梟那明顯帶着強制和冷漠的拉扯姿態,構成了一幅極具沖擊力的畫面。
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涌來:
“這就是厲總那個神秘的新婚妻子?嘖,穿成這樣…”
“什麼新婚妻子,聽說是籤了協議的,就是個玩物…”
“看她那樣子,嚇得不輕啊,厲總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長得是挺像…不過氣質差遠了,一股子小家子氣…”
那些目光和議論,像無數根針,扎在蘇晚裸露的皮膚上,讓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她感覺自己是動物園裏被圍觀的珍奇異獸,被剝光了所有保護殼,承受着赤裸裸的品評和嘲弄。
厲霆梟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他緊攥着蘇晚冰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拖着她,像拖着一件沒有生命的行李,大步流星地走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厲霆梟的到來立刻成爲焦點。他帶着蘇晚周旋於各色人等之間,接受着虛僞的恭維和試探的目光。他介紹蘇晚時,語氣平淡無波:“蘇晚,我太太。” 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蘇晚強迫自己擠出僵硬的笑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線操控的木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看到了白薇薇。她穿着得體優雅的白色禮服,如同高貴的白天鵝,正和幾位名媛談笑風生。當她的目光與蘇晚相遇時,紅唇勾起一抹極其惡毒而快意的笑容,眼神裏充滿了勝利者的嘲弄。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臃腫、滿面油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他是今晚的主人之一,宏遠科技的老總張董。他的目光像黏膩的蛇,肆無忌憚地在蘇晚暴露的胸口和長腿上流連,帶着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淫邪。
“厲總!恭喜恭喜啊!娶了這麼一位…尤物太太!” 張董打着酒嗝,噴出令人作嘔的酒氣,一只手竟然直接搭上了蘇晚裸露的肩膀,油膩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摩挲着她冰涼的肌膚。
蘇晚渾身一僵,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嚨。她下意識地想後退,手腕卻被厲霆梟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張董過獎。” 厲霆梟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縱容?他非但沒有阻止張董的逾矩行爲,反而將蘇晚往前輕輕推了半步,讓她更靠近那個令人作嘔的男人。
“晚晚,” 厲霆梟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極致的羞辱,“張董是我們重要的合作夥伴。去,給張董敬杯酒。好好‘陪’張董聊聊。”
他刻意加重了“陪”字。
一瞬間,蘇晚如遭雷擊!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地涌上頭頂!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厲霆梟,在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她看不到一絲溫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將她徹底物化的殘忍。
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要把她當成一件禮物,一件用來取悅合作夥伴的玩物!
屈辱、憤怒、絕望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她感覺自己最後一點作爲人的尊嚴,被厲霆梟親手撕碎,然後狠狠地踩進了泥裏!
張董那只油膩的手還在她肩上滑動,帶着惡意的笑容越來越近。周圍的談笑聲、音樂聲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只能聽到自己心髒瘋狂擂動的聲音和血液沖上頭頂的轟鳴。
厲霆梟就那樣冷漠地站在一旁,像一個高高在上的主宰者,欣賞着她被推入深淵前的掙扎。
淚水在眼眶中瘋狂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她不能哭,在這個地方哭,只會讓羞辱加倍。
她看着厲霆梟冰冷無情的側臉,又看看張董那令人作嘔的嘴臉,一股強烈的恨意如同毒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她心底瘋狂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