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姜華曦是被附近的農戶救下送去醫館的。
她產後體虛,勞累過度加上在水裏受寒太久,昏迷了整整三天。
睜開眼,是她的貼身丫鬟守在床邊。
“夫人,水勢太大把墳完全沖垮了,棺槨也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
姜華曦喃喃重復着這四個字,身體裏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她雙眼空洞地望着屋頂,淚水無聲地順着鬢角滑落,浸溼了枕頭。
姜華曦在城外的這家小醫館裏一住便是十多天,期間,侯府沒有派一個人來尋她。
她本就不該再對他抱有任何期望。
直到痊愈這日,太監奉新帝之令找到她。
“和離書已備好,只待明日打點好新的身份文牒,便可送您離開。”
“陛下另有慰問賞賜,屆時會一並交給您帶走,請夫人……姜小姐放心。”
姜華曦沒有拒絕。
她是和離婦,回不了娘家,往後還需要銀錢尋找出路。
這是她應得的,跟楚易淵、侯府都沒有半點關系!
姜華曦想回府去拿收拾好的舊物,進了府門卻被管事攔下。
“夫人,您此番擅自離府多日,二小姐愧疚不已。”
“世子今晚特意在酒樓設宴寬慰二小姐,請夫人即刻過去,當面道歉。”
姜華曦聞言,只覺得荒謬透頂。
她甚至懶得抬眼看來人,冷冷道:
“不去。你原話回給他便是。”
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如此強硬,但還是應了一聲退下。
姜華曦走回房內,衣服首飾,筆墨字畫,大多是楚易淵所贈。
她一件件差使丫鬟扔掉,沒有絲毫留戀。
曾經,她珍之愛之。
但有情人變負心人,連象征恩愛的禮物也變成了最尖銳的嘲諷。
最後,姜華曦看向那枚象征世子夫人身份的令牌。
它將她關進了虛名的牢籠,卻沒給她任何實權,將她整整困住了三年。
她高高舉起令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地面!
“哐當——”令牌應聲而裂。
這時,管事去而復返,恰好看到這一幕,硬着頭皮道:
“夫、夫人,二小姐聽聞您不肯去,心中更是自責,哭得幾乎暈厥……世子說……”
姜華曦緩緩轉過身,眼神冰寒:“他還想說什麼?”
“世子說,他從二小姐那裏要回了小世子的衣服,但您若是不去……”
她呼吸一窒,委屈的情緒在胸中翻騰,快要將她撕裂。
那是她孩子唯一完好的遺物。
她必須要去。
姜華曦穿着從姜家帶來的舊衣出現在雅間時,楚易淵看她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
那眼神纏在她身上,充滿眷戀。
但僅僅持續了一瞬,他便重新沉了臉色。
“姜華曦,你故意耍手段玩失蹤?”
“非要鬧得人盡皆知,讓整個侯府給你退步你才滿意?”
她看向茶杯裏倒映着面色蒼白,骨瘦如柴的自己。
她已經被折磨成如此模樣,事到如今,他還在質疑她。
“不是讓我來道歉嗎?趕快吧。”
楚易淵一怔,未曾想到她會這麼果斷。
楚襄容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喉嚨裏,她立刻眼圈泛紅,扯着楚易淵的衣角。
“兄長,姐姐肯定還在賭氣,都是容兒的錯……”
“還是我跪下給姐姐賠罪吧!”
她作勢真的要跪,楚易淵趕緊將她攬在懷裏。
“容兒,你不必自責。”
“是有人不識大體,故意針對你。”
故意針對?
姜華曦斂起神情,將苦澀壓進心底。
“是我的錯。”
她直視着楚易淵開口,擲地有聲。
“滿意了嗎?”
“把孩子的衣服還我。”
楚易淵盯着她,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的動容。
他面上煩躁愈盛,對身旁揮了揮手,便有人端上了裝着孩子衣服的托盤。
可楚襄容狀似無意地踢了一下貓的後腿,雪團兒吃痛直直往前一撲。
那衣服被撞掉在它的頭頂,它受驚之下,對着面料就是一陣瘋狂的抓撓。
“不要!”
姜華曦失聲尖叫,撲過去想要阻止。
但已經晚了,她親手給孩子縫的衣服變成了幾條破破爛爛的布料。
她跪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衣服碎片,發出破碎的哭泣。
楚襄容連忙把貓抱回去,縮在楚易淵身旁滿臉驚慌:
“雪團兒不是故意的……”
“這件衣服都這麼舊了,我可以賠姐姐一件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