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家。餘輝成端上剛燉好的排骨，“來咯來咯，小心燙。”將排骨放在桌子中央，桌上菜色豐盛，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很多餘晚愛吃的，她懶得剝蝦，還刻意去過殼。
“姐，七天不見如隔一周啊。”餘東凌嬉皮笑臉地說。
餘晚睨了他一眼，沒接話。
“沾了你的光，今天晚餐這麼豐盛，平時我在家都是吃的豬食。”弟弟餘東凌靠近她小聲嘟囔道，對餘父餘母的做法嗤之以鼻。
餘晚輕笑一聲，神特麼豬食，轉而問他高考情況，“分數是不是要出來了，準備報考哪個學校？”她咬着排骨，看向還在埋頭吃飯的弟弟。
餘東凌迅速咽下嘴裏的食物，“嗯……我想學金融，學校還沒看好。”
餘晚點點頭，思緒不禁想到了江清越，他是A大金融系的，當時在學校也是個風雲人物。
經常代表學校參加各種比賽，拿了很多獎，還未認識他時，她一個不關注校園牆的，也總會在路上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名字。
在別人口中，他如驕陽如烈日，清晰卻遙不可及。
“天之驕子”是她對江清越的第一印象。
許晴放下筷子，對餘東凌說：“回頭讓你姐姐幫你看看志願。”她實在是不放心讓這小子填志願，還真怕錄到什麼鳥不拉屎的地方去。
這不，鄰居家那小夥子，去年畢業，聽說自己隨便填的志願，後面錄到幾百公裏開外的地方不說，學校還在山裏頭，寢室外面就是玉米地，孩子回來說，進城還要坐大巴車，平時出門買東西都是趁趕集的時候。
真是又心酸又好笑，道德和笑點在打架。
“啊！我補藥掰玉米。”餘東凌誇張地叫道。
“你想掰還掰不了呢。”餘輝成在一旁補刀，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囑咐兒子，“好好填，別給自己送進大山裏了。”
餘晚回過神，安撫父母，“放心吧，我到時候一定天天盯着他填志願。”雖說父母都是在開玩笑，但高考填志願確實需要慎重考慮。
“姐，那我能去你那住幾天嗎？”餘東凌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正好找個理由離家幾天，不然真頂不住這倆人天天念叨。
餘晚無所謂，“你想來就來唄。”她的房子反正還有一個空房間，平時放些雜物，收拾收拾也能住。
許晴看着兒子那副恨不得立刻離家的模樣，沒好氣地說：“臭小子，整那死出，我們是虧待你了還是咋地？”
“誒，這可是你說的，我可啥都沒說嗷。”
餘東凌皮了一句，見許晴作勢要拿手邊的掃帚，他一個扭身趕緊躲餘晚身後去。
“你看你又急，我錯了還不行嗎，我這不是怕你和爸天天在家因爲我而心煩嘛。”
他認錯速度極快，開玩笑，這一掃帚下來，自己屁股不得開花嗎，該慫還是得慫。
餘晚對於扒着自己衣服的弟弟，眼皮抬都沒抬一下，無他，惟手熟爾，這樣的戲份，她看了不下十場，每次都以餘東凌認錯結束。
熱鬧過後，許晴擦着桌子，轉頭詢問餘晚，“你那小區治安怎麼樣？我看最近有新聞說，有人專門尾隨獨居女性。”
餘晚思緒片刻，搖了搖頭，“小區治安還不錯，暫時還沒遇到這種情況。”
“也好，讓你弟去你那玩幾天。”餘輝成語氣沉穩，轉而看向兒子，“你也多留意一下周圍環境。”
餘東凌拍了拍胸膛，“包在我身上。”
他雖說平時喜歡玩鬧，但關鍵時候還是很可靠的。
幫忙收拾完過後，餘晚提着媽媽給的臘肉和餃子，帶着弟弟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餘東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開心了，“姐，你今晚沒啥事吧？我帶你打遊戲啊”，他興奮地說着。
餘晚被吵得頭疼，向後靠着，閉上眼懶懶道：“有事。”
“你以前不是帶過一個朋友，我們一起玩過嘛。”他根本沒聽他姐說啥，越說越起勁，“他好厲害，啥時候又可以一起玩啊？”
餘晚靠着椅背，腦子裏全是他在嘰裏咕嚕，從一大段話語中提取出自己曾經帶江清越和跟他一起打遊戲的記憶。
見他說完，轉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餘晚連連點頭：“嗯嗯嗯。”胡亂應了下來。
一路上，餘晚都在閉眼假寐。
到家後，將客房收拾出來，以今天太累爲由，婉拒了老弟的遊戲邀請。
她上哪給他變個人出來？現在還在人家黑名單裏呢。
——
過了幾天悠閒日子，餘晚最近參加了音符的創作者大賽，一直在做攻略，思考視頻內容，她打算做一期糕點專題。
第二天剛出門，就下起細雨，天氣沒有變得更涼快，反而更加悶熱潮溼，她趕緊打了個車。
有些拍攝地點是提前聯系好的，過程比較順利，拍了很多古法糕點的制作過程，起初還擔心老板不願意，但一聽到她是博主，會把視頻發到平台上，老板立馬同意了，一方面可以宣傳店，另一方面也算是傳播文化了。
走訪了好幾家店，拍了不少素材，整理完之後，她正準備回去，一轉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缺氧”酒吧門口。
思緒轉了轉，或許自己也可以拍一期關於調酒的內容。
推開門，掛在門檐的風鈴發出清悅的聲響，她肩上挎着相機包，發梢有些許潮溼。
調整好相機焦距，酒吧暖黃的燈光在鏡頭裏暈染開來，意外自然，午後三點的酒吧還比較清冷，只有零星幾個客人，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在地板上，映出斑斕的光影。
“打擾一下，我想拍一些調酒素材。”她對着吧台背對拿酒的調酒師說道，聲音清脆悅耳。
“營業時間不提供拍攝服務。”低沉的男聲從酒櫃後方傳來。
餘晚放在在相機快門上的手頓住了。
那個背對着她整理酒瓶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眉頭微皺，用沉思的眼神看着她。
“江清越？你在這當調酒師嗎。”
餘晚喉嚨發緊，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他手中的酒杯。
他怎麼會在這裏調酒？不會是家裏破產了吧……一時唏噓，過得也太慘了。
江清越放下正在擦拭的威士忌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嗤笑一聲，“你管我。”隨即移開了視線。
吃槍子了啊？餘晚暗自嘀咕，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是美食博主。”餘晚挺直腰背，晃了晃手裏的相機，“想拍一期特色調酒專題。”
江清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所以是公事？”他拿起搖酒器，動作頓住，轉頭看向她。
“不然呢？我又不是刻意跟蹤你的。”
她無語了=_=合着他懷疑她是故意跟蹤他到店裏的。
來都來了，還是喝一杯吧。
“給我來杯你們店裏最貴的。”她抬高聲音，“最好能體現特色。”照顧一下前男友的生意，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江清越擦拭玻璃杯的手頓了頓，“你確定？”他抬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一雙丹鳳眼，總是讓人捉摸不透。
“怕我付不起？”
餘晚從錢包抽出信用卡拍在吧台上，“我現在可厲害了好吧。”這邊的動靜引來附近客人的側目，她趕緊把卡收了回去。
江清越沉默轉身。
從頂層酒櫃取下一瓶積着薄灰的陳年龍舌蘭，酒液注入調酒杯的聲音清脆，修長的手指在杯沿抹上海鹽的動作過分優雅。
她一時有些看呆，看起來還不錯蠻專業的，一定幹了很久吧。
“這杯叫‘初戀回憶殺’。”他將成品推到她面前，杯中的液體還在微微晃動，“建議慢慢品嚐。”
“這名字還挺奇特哈。”餘晚評論道。
“剛取的。”
“……”
她懷疑他是故意的，但沒有理由。
端起酒杯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江清越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一口下去，甜中帶苦的復雜滋味在舌尖炸開，隨後而來的是淡淡的回甘。
“裏面有...蜂蜜？”她皺眉問道，嘴唇抿了抿，喉嚨不自覺地滑動。
江清越正在擦拭吧台，聞言抬頭，“還有苦艾酒和檸檬草糖漿。”他頓了頓，“你以前失眠時最愛的搭配。
這男人是想怎樣？疑似勾起她的回憶，好吧，他成功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餘晚記憶的閘門。大三那段時間，她因實習工作而苦惱，失眠很嚴重，江清越總是用自創的安神飲料哄她入睡，即使第二天早上他還要趕最早班的飛機。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她感覺臉頰發燙，視線裏的江清越分裂成兩個重影。
“江清越...”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我其實...”話未說完，額頭已經抵在了冰涼的吧台上。
朦朧中，感覺有人輕輕托起她的臉，江清越的氣息撲面而來，還是那款帶着雪鬆香氣的古龍水。
“沒良心……”，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着無奈的嘆息，“這麼大杯的量一口悶，還是這麼莽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