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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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牧隱藏的對面山坡上,蕭武也是滿身溼透,明晃晃的陌刀爲了不反射陽光露出端倪,全被麻布包了起來。
此時他的心也是提了起來,尤其是吐蕃在前方偵查的幾十個塘騎似乎發現了什麼,正往李牧與高舍雞埋伏之地靠近。
十幾個彎弓搭箭準備向那灌木叢中射去,這讓蕭武爲李牧及高舍雞緊緊捏了一把汗,差點跳了起來以爲埋伏被對方發現了。
但隨即又發現不對,其中一個百戶模樣的似乎說了一句什麼,三四十的塘騎放棄直接再次向前偵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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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豬玀,你這個蠢貨,浪費什麼箭矢,你知不知道一根箭矢,一根!族人需要一天才能做出五根?而且那個地方全是荊棘,怎會藏人?”
達瓦雲對虎背熊腰的弟弟達瓦土罵道。
對於一個窮慣了的部落頭人,不管什麼物品都是非常有用的,自己好不容易洗劫了石國的軍備庫,全部的骨箭換成鐵箭,可不是要他們浪費在這裏的。
達瓦土摸了摸汗水和泥土混合,又經過風吹已然有些板結的頭發,只能是鬆開弓弦,有些癡傻的應道:“哦!”
而部落其他武士也紛紛鬆開手中硬弓。
隨即,在達瓦雲的帶領下繼續向前搜索,當他剛剛出了山谷突然感覺有些不對。
而弟弟達瓦土已經向後方看去,只見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塊塊大石頭不斷從山上向山下滾落,坡度雖不大,但慣性卻使的石頭卻越滾越快,其中一個直接在山坡上跳了起來砸在大部隊中間。
一個武士和馬匹躲避不及,直接腦漿迸裂,不但如此,還有更多更大的石頭自兩邊的山頭不斷滾落。
而剛剛不讓達瓦土放箭的地方,一個日月旗幟已然突兀的升了起來。
在旗幟的左右兩邊,在旗幟的對面的山頭上,沖出一個個在陽光下晃人眼的盔甲,刀鋒,他們在沖殺中快速組成十人一組結成陣型,向山下沖去。
整個山谷中正在行進三四百多人的隊伍直接被滾落的山石砸的大亂。
達瓦雲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幕,並看向達瓦土道:“剛剛你發現了那荊棘中有人?”
達瓦土點了點頭,而達瓦雲的臉色卻發白起來,並向周圍跟隨自己一起探路達瓦部落的武士道:“誰都不準說出去!”
如果剛剛放箭,大部隊會不會砸不知道,自己部落的勇士會大量減員那是真的。
四十三人全都是一個部落的,自然全部都點了點頭,然後其中一個問:“族長,現在我們怎麼辦?是不是殺回去?”
達瓦雲頓時糾結起來,他現在發現從兩邊山上沖下來的人已到了大部隊的百步之內,而且三四百人被山石沖擊的分成好幾段,亂成了一鍋粥。
第一波箭矢從高處不斷的落在大部隊中,想要組織起反擊卻被唐軍的刀盾手輕易格擋,三四米的長槍不斷從盾牌中如毒蛇一般刺出,每一槍都沾着血。
整個三四百人被壓制在一個並不寬敞的地方,馬匹根本提不起速度,而且不斷的有人倒下。
吐蕃人全都是部落制,平時一個個都生活在高原上的河谷之中,部落之間的聯系並不緊密,大多都不認識,所以對於同伴被殺,達瓦雲並沒有冒出什麼復仇的心來。
唯一讓他懼怕的是自己沖過去能不能贏,如果不去的話,會不會被東岱治罪?
還有之前差一點,差一點自己這些人就全死了。
不,可能東岱已經沒有辦法治罪了,因爲剛剛他發現東岱被一個百步開外,面白無須的唐軍直接把箭矢射在了面門上,應該已經去見戰神去了!
‘高’字大旗豎在高舍雞的身後,在他的前方還有一高句麗番兵拿着兩個小旗子。
把高舍雞站在高處俯視戰場,下達的命令不斷的轉換成旗語,並通過不斷揮舞旗幟的方式指揮沖下山坡的安西士卒。
十人爲一火組成一個個基礎戰鬥小組,此時結成的正是‘燕行陣’。
四個刀盾手在前,兩個長槍手緊跟其後,最後是兩個弩手以及兩個弓手,火長居中觀察主將的旗語,領會命令後並告訴下屬的士卒應該攻擊的方向,位置以及所用的陣型。
最開始的是最後方弓箭手的拋射,箭矢如雨點般不斷落在那被滾落石頭擠着大大小小好幾段的吐蕃軍伍中,一個個吐蕃人不斷的倒下。
隨着不斷的接近,弩機手也開始不斷的射出弩矢,專門攻擊那些不斷沖向山坡的輕騎兵,但馬沖上山坡速度自然是大減,一個個弩機手以極爲刁鑽的角度射入失去速度的吐蕃騎兵。
六個火從南北兩個方向,不斷的壓縮着吐蕃的空間,偶爾有唐軍倒下便有人迅速補充位置,每年超過200天的訓練天數,他們的配合已經成爲本能,猶如殺戮機器不斷的前進,所過之處皆是一具具屍體倒地。
一個被重重保護,全身鐵甲,有旗幟在身後的吐蕃貴族,他是這個隊伍的東岱(千戶),看到事不可爲,趕忙讓人吹動號角。
他要組織人手,帶人沖出那被大石頭堵住去路的生存通道。
俯視戰場的高舍雞很快就判斷出對方的意圖,正要讓陌刀隊去前方封堵。
他自然沒忘記跑到前方山口的那四五十個駐足觀看的吐蕃塘騎,而高武的陌刀隊便是專爲他們準備的。
但現在,已經不需要了,勝負已分,就算那一股塘騎沖過來已改變不了戰局。
如果他們剛剛提前發現了自己的伏擊,那麼自己這百人隊很可能被他們圍攻,甚至可能潰退戰敗。
戰場的勝負往往就在於毫厘之間,就在於每一個小小的決斷之中。
高舍雞緊張中帶着興奮,突然瞥見李牧,那個在隊伍後方並沒有趕快去救人的李醫官。
就見他彎弓如滿月,向那個終於露出空隙的東岱射去。
這李牧好大的力氣!
這是高舍雞第一個念頭。
這李牧不去救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這是他第二個念頭。
但第三個念頭還沒升起就直接熄滅了。
就見那個被保護在最中間的東岱面門插進去了半支箭矢,甚至射穿了東岱腦後的鐵制兜鍪(頭盔),而箭矢的翎羽高高翹起。
至於爲什麼高高翹起,按他猜測很可能脖子已被那根箭矢的力道扭斷了。
高舍雞怔怔的看着李牧的那根箭矢,就連說出一半,讓陌刀隊去封堵的命令也只是說出半截。
惹的揮動旗幟指揮的旗手回頭去看。
而蕭武此時也看出來吐蕃人要跑,早就已經被友軍激起血腥的他,也沒管那揮動到半截的旗語,直接帶人去前方封堵。
但是,
所以說但是,
那些保護東岱的武士發現東岱死了,剛剛組成沖鋒隊形的他們,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跌落,而且正在傳染給更多的吐蕃武士。
一個戴着高筒尖頂,插着禿鷲羽毛的白色羊毛帽的老者,他左手持着小鼓,右手持着鈴鐺,身穿彩鍛法衣的他,不斷的配合鼓聲與鈴鐺聲,正以獨特的韻律大聲的念叨着咒語。
而那些因爲東岱死了而士氣低落的武士,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方式恢復士氣,且再次把老者護在中間,並再次開始組建突擊隊伍。
而此時陌刀隊也已避過封堵在路中滾落的大石,並在路前方的空地上列陣,陽光在他們的明光鎧上反射出陣陣光芒,手中三米多的陌刀如同刀林。
然後,沒有然後了。
一支箭矢自他斜上方刺入高筒尖頂白色羊毛帽刺入,自右側臉頰穿出,勁力不減並插入地面,露出地面的箭杆與那白色翎羽被染成了紅色,一滴帶腦組織的血液自翎羽上滴落在地面。
接着是小鼓與鈴鐺跌落在地面的沉悶聲音,而那些護住祭司的吐蕃武士,士氣再次跌落谷底。
他們驚恐的看向箭矢射出的方向,而站在百步外高處的李牧,緩緩的從胡碌中抽出第三支箭矢搭在弓上。
戰場上很多人都看着這一幕,而那被箭矢對着的吐蕃武士,便開始有人趴在地上投降了!
而長刀如林的陌刀隊,站在第一排中間的蕭武,整個人就開始發怒了。
因爲,半個陌刀隊從開戰到現在連一根毛也沒有撈到!
先是防備那一支四五十人的塘騎,如今已然構不成威脅。
本該列隊按下吐蕃人最後一次沖鋒,在順手撈下東岱這條大魚,現在全沒了!
就連周圍的吐蕃武士,在李牧這第三箭的箭下連沖鋒突圍的勇氣都沒了,開始投降了。
這可不行,老子可還沒讓你投降呢!
所以,
他吼叫一聲,帶着身後那些紅着眼睛的陌刀手反向沖鋒向那士氣崩潰的吐蕃騎兵。
如果真的一根毛都沒撈到,不說他要爲老陳報仇,爲自己積攢功勳,就是身後這些老弟兄,以後很可能背後對自己下黑手。
今日可是上陣上獲,多少年遇不到一次,一顆頂兩顆!
李牧這狗東西,還老子人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