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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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個石國對左路軍來說就如同迷霧,各種信息一團亂麻,他不知道這高舍雞到底有什麼底氣說出這番話來。
“自然是擒賊先擒王!”高舍雞說道。
敵人既然隱蔽成商隊偷襲,那自己等人又何嚐不能混入石國都城,給予那土王致命一擊,如此才能顯得出自己的本事來。
“暴露了呢?”李牧再問。
“有馬三刀作爲向導,我們也打扮成商隊,就算是暴露了,就石國那種防御,如何不能殺將出來!”
“我知道你擔憂石國已被吐蕃人占領,但吐蕃人既然出來攻擊我們的戍堡,我們也正好殺個回馬槍!”
他是知道這些土王所謂王城的,城牆低矮不說,還是夯土的,比之大唐內地的小縣都不如。
只要控制了土王,那麼石國軍隊必然投鼠忌器!
“太冒險了,我認爲還是先滅掉這一股正肆虐於戍堡之間隱藏的吐蕃人以及那個石國二王子!”
李牧感覺太冒險了,如今這裏不但有吐蕃人,還有大食人,這高舍雞憑借想象就敢如此,這豈不是太不把吐蕃人以及大食人放在眼裏了?
而且祂教導過所有國人:在戰略上要藐視敵人,在戰術上要重視敵人。
對於敵人的整體是要藐視的,對於局部是要重視的。
戰略上藐視在於在心理上藐視他們,是給自己信心是能打敗他們的,視他們如紙老虎的。
但在局部上每一步都是要謹慎的,是要小心的,是必須要實事求是的。
而現在戰場態勢就是一團亂麻,如此冒進豈不是要寄?
這高舍雞是在戰略上藐視,在戰術上也是輕視的,是要犯‘冒進主義’‘機會主義’和‘經驗主義’錯誤的。
“李牧,你可聽過前漢班定遠三十六騎鑿空西域?可聽聞過傅介子,可聽過張博望(張騫)?”
“如今正是建功立業之時,如何做此小女兒態?”
“如今我爲主將,你可願隨我滅掉這石國?”
高舍雞看着李牧高聲說道。
而周圍的上百個士卒聽到此話,頓時都看了過來。
作爲安西都護府的府兵,常年在這西域生活,定遠候和傅介子,張博望的故事他們都是耳熟能詳的。
班定遠帶三十六騎縱橫西域幾十載,滅國無算。
傅介子作爲使節出使樓蘭國,到了王宮裏見了國王後,當着他們大臣和侍衛的面,一刀砍死了樓蘭國王,割下人頭,對那些源源不斷趕過來包圍他的侍衛及大臣笑着說:“勿動,動則國滅!”
他們就是西域唐軍所崇拜的對象,除了他們,還有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貴,還有滅掉西突厥的蘇烈蘇定方·····
而如今的安西都護府所管轄的範圍便包括西漢的西域都護府,自然讓全軍軍心士氣昂揚了起來,似乎下一刻便要跟隨高舍雞去宰了石國國王去!
這也是整個安西軍能以兩萬兵便控制幾百萬平方公裏土地的底氣!
迷人的老祖宗都給你們打好樣了,你們不說超過,但總不能丟臉吧?
也就是自己祖先這麼霸氣,才能不斷的塑造出安西軍天下無敵的軍心。
尤其是站在隊伍最後的李嗣業,整個人都被這幾句話激的血都沸騰了起來。
大丈夫當效傅介子,班定遠,當爲國,家立功於異域,如此才能不枉此生!
高舍雞自然知道想要做大事必然要團結人心,這三句話每一句話都重過一句,尤其是對於漢人來說。
他是要以大勢來壓制李牧在整個左路的威望。
李牧則是怔怔的看着高舍雞。
這番將竟比自己還會煽動人心?
這是我祖宗,可不是你祖宗!
這貨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番將!
從剛剛開始自己向他請教如何治軍,在到今天這幾句煽動人心的話語,如果自己不是個穿越者,早就被這番話給收服了。
看看周圍那些安西士卒,已經從剛剛悲傷的氣氛中轉變過來,並且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看着高舍雞,似乎只要他一聲命令,直接就要跟着這個戍主殺進石國爲澤袍報仇。
李牧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
我是穿越者,這詞應該是我說的啊,我才是主角啊!?
不對,這高舍雞絕對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番將,我想想····
高舍雞!
高句麗人!
姓高!
高仙芝?!
高仙芝如今還沒成年吧?
難道,這高舍雞和高仙芝有關系?
想到這裏,他看向高舍雞問道:“高戍主可善於山地作戰?”
高舍雞一怔,隨即搖了搖頭道:“李牧,別岔開話題,我知道你想抓住這股隱藏在暗處的吐蕃以及石國王子爲澤袍報仇,但如此就被他們牽着鼻子走了,我這計劃雖然冒險,但成功率也不小,值得一試!”
很顯然,如今高舍雞就是在逼着他表態,雖然他作爲主將,但據他一路觀察,整個隊伍還是更信任於李牧以及高武這兩個漢將。
如果他和李牧以及高武有沖突,他除了能指揮那十個自己帶過來的高句麗族人部下,剩下的人一多半是指揮不動的。
所以他必須要先搞定他們兩個人,才能進行下一步計劃。
“高戍主,李醫官,蕭隊正,西北方向三路裏戍堡有三道狼煙,大批敵軍在圍攻三路裏戍堡!!!”
就在此時,站在平康戍堡第三層最高處進行警戒的士卒向下方喊道。
一道狼煙表示只有對方的偵察部隊,二道狼煙便是小股敵軍來襲,三道狼煙便是大批人馬來襲。
而如今三道狼煙,很顯然敵方已經運動到了左路軍來時的方向。
而之前兩支隊伍並沒有碰上,說明對方應該是從小路過去的。
而按安西都護府的軍律,只要是附近的安西部隊看到三道狼煙,周圍的烽戍部隊必須前去相救。
但是,所以說但是!
既然出現三道狼煙,吐蕃人自然也知道很快就有大部隊撲過來剿滅他們,而他們自然也是要跑的。
而跑的方向自然是平康戍堡的這個方向,難道要往碎葉城的方向去找死?
所以現在高舍雞有些頹然。
剛剛好不容易打壓住李牧的目的在這幾句中直接破裂了。
這些剛剛埋葬了三十多名澤袍的安西左路軍,已然開始自顧自的做起了準備。
沒多久,就見十幾個軍卒打來水,幾十個人排成一排,把各自帶來的磨刀石拿了出來,不發一言的開始磨刀。
每個人都帶了不止一把刀,有專割敵軍左耳做爲軍功證明的小刀,弩手和弓手還會帶一把唐橫刀,並開始給弓和弩上弦,檢查身上帶的三條備用弓弦。
刀盾手還有專門破甲的鐵骨朵和鐵錘。
長槍手更會把槍頭的破甲椎磨的更鋒利些。
當然,那些陌刀手自然在檢查鎧甲以及裝備。
安西兵本就是這世間第一等的精銳,而這一百人更是從碎葉鎮中挑選出精銳中的精銳,根本不需要將領對他們進行指揮,戰鬥之前他們會自己把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
所以,李牧以及高舍雞只能看着他們做準備,看着那馬三刀擦着眼淚在幾個火夫的幫忙下開始生火做飯·····
在李牧的旁敲側擊之下,他也終於知道這高舍雞有一個兒子叫高仙芝。
對於這個大名鼎鼎的兩萬對二十萬,優勢在我的高仙芝的爹。
李牧是只能在心裏罵娘。
怪不得這高舍雞似乎在哪裏聽過,也怪不得這番將不簡單,原來真不是一般人啊。
他記得高仙芝有三日亡一國的戰績,還直接屠了石國,這才導致怛羅斯之戰敗了,原來根子在他爹身上,這還沒開始就想要滅國了。
高仙芝出現了,那麼李嗣業呢?封長清呢?還有哥舒翰似乎也是安西人啊!
對了,那王忠嗣有沒有被李隆基收爲義子?
綠帽王有沒有出生?
楊玉環應該還還沒出生吧?
他突然感覺這大唐已經慢慢的變成自己所熟悉的那個大唐了。
李牧一邊胡思亂想着,一邊磨刀做着戰前準備。
這些注定璀璨的人物如今或潛龍在淵,或平平無奇。
但不可否認的是,通過這個僅僅是在歷史中因兒子而留下名字的高舍雞都這麼難纏,那麼那些名聲更大的呢?
這裏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自己與他們的區別僅僅在認知與信息上的。
並不比他們聰明多少,也並不比他們的能力更強。
萬事萬物必須以人爲本,人才是基礎。
這讓李牧心中有了一種緊迫感,一種想要牢牢抓住自己命運的緊迫感。
必須要在這些人傑還沒有起勢之前出頭,如此才能在這些人傑出頭的時候對他們施加影響,施加自己想要把控住安西都護府,想要改變這中亞格局的影響。
所以,必須要快,一步快才能步步快!
如果和這些人傑同時起勢,同台競技而沒有先發優勢的話,那麼就只能如棋子一般的隨波逐流。
棋子只會被大勢所裹挾,棋手才有可能改變大局。
而如今這大唐誰是棋手?
李隆基,關隴貴族,門閥世家,大食,吐蕃,各種內附的胡人,甚至安西都護府等等各種既得利益集團······
誰是他的朋友?誰是他的敵人?棋子怎麼才能成爲棋手?
難道在創造一個利益集團?他現在還看不清楚,也不知道。
而他現在最應該想,也是最應該做的,就是先成爲一個有用的棋子,在從一個閒棋變成一個不會被人隨手丟棄的重要棋子,之後才是考慮棋手的事情。
至於成爲黃巢直接把棋手幹掉,是真的做不到,也不是他所願意做的。
從安史之亂在到北宋建立,整個漢族人口不但不增長嗎,而且還少了一半的人口,他真的做不到!
所以,留給他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立功,先立一個能成爲一枚棋子的功勞!
就連高舍雞這個番將都有仿照班定遠以及傅介子立功於異域之志,想成爲一顆有用的棋子。
那麼我,也要爲成爲一顆棋子付出努力才對。
李牧整理好裝備,這才停止了腦中的胡思亂想!
而他的面前,已經站立着上百個武裝到牙齒的軍卒,目光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