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回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在周圍傳開了。
大哥裴江記得裴煜從小就愛吃魚,第二天特意起了個大早,跑去鎮上找相熟的漁民,花大價錢買了好幾條活蹦亂跳的草魚,用草繩穿着提了回來。
裴煜的二姐裴紅英、四妹裴紅霞以及已經分家單過的弟弟裴海,聽到消息都拖家帶口地匆匆趕回了父母家。
院子裏頓時熱鬧了起來。
裴紅英提着兩只肥碩的母雞和一籃子雞蛋,人還沒進門,爽朗的聲音就先傳了進來:“娘!我聽說三弟回來了?人在哪兒呢?”
裴紅霞手裏拎着兩只嘎嘎叫的鴨子和一塊油光鋥亮的五花肉,緊隨其後。
裴海也興高采烈地走了進來,他手裏拎着一副豬蹄、幾條自家灌的香腸和一大塊臘肉,背上竹筐裏還放着一條大羊腿,這還是他上次去鎮上幫工,主人家給的,他家一直沒舍得吃。
三人這陣仗,簡直像是要把各自家底都搬來,生怕裴煜在鄉下這幾天受了半點委屈,吃得不夠好。
姐夫、妹夫和弟媳黑着臉跟在後頭,看着自家媳婦、丈夫那恨不得掏心掏肺的架勢,臉色都不太好看,卻又不敢明着阻攔。
“三哥!” 裴海一放下東西,就激動地四處張望,尋找裴煜的身影。
裴煜聽見聲音剛走出來,就看見對面三人紅了眼眶。
裴紅英紅着眼圈上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心疼道:“三弟,你可算回來了!瞧你這…瘦了這麼多,臉也黑了,在外地肯定沒少吃苦吧?”
裴紅霞也擠過來,摸着哥哥的胳膊,連連點頭:“就是,三哥,你這身子骨看着都沒以前結實了!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實在不行咱就不了,身體要緊,你回來我們養你。”
裴海也贊同的跟着點頭:“四姐說得對,三哥你身體從小就不是很好,要不是爲了我們,你也不用這麼辛苦!我們現在都長大了,我們可以養你了。”
裴煜“失蹤”的事情,家裏只有裴父裴母和大哥大嫂知道,其他人都以爲裴煜是被廠裏派去外省工作了,因爲條件艱苦,交通不便,所以不能回來。
姐夫、妹夫和弟媳在一旁默默看着身高腿長,皮膚比村裏人都白淨,身材勻稱挺拔的裴煜,內心無比困惑,這…哪裏瘦哪裏黑了?這氣色比我們都好!她們這眼睛是怎麼看的?
裴煜臉上露出感動和一絲“脆弱”,反握住二姐的手:“二姐,沒事,就是工作忙點,累點,都過去了。看到你們,我什麼都好了。”
他又對四妹和弟弟露出溫暖的笑容,幾句話就把三人哄得眼眶又紅了。
裴煜從小嘴巴極甜,爲了讓自己少活、多享受,他能把兄弟姐妹哄得找不着北,心甘情願替他活,事事以他爲中心。
雖然他在家中排行第三,但下面的弟弟妹妹都習慣性地照顧他、讓着他,形成了牢固的“三哥最重要”的觀念。
當年裴煜失蹤時,弟弟妹妹都還沒成家。
幸好徐瑩一直和公婆保持聯系,他才知道弟弟妹妹如今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這次回來,他特意給所有孩子都買了玩具和新文具。
當裴煜把嶄新的鐵皮青蛙、彩色娃娃、圖畫書、鉛筆盒等分發到一個個小蘿卜頭手裏時,孩子們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圍着新禮物興奮地又蹦又跳。
看着自家孩子這麼高興,原本臉色不太好看的姐夫、妹夫和弟媳,神情終於緩和了許多,至少覺得這個小舅子、三哥還算會做人。
到了午飯時間,裴紅英和裴紅霞更是搶着鑽進廚房,要大展身手。
裴紅霞一邊系圍裙一邊對想幫忙的何蘭道:“大嫂,你去歇着,今天這飯我和二姐包了!可得給三哥做點好吃的!”
裴紅英已經蹲在地上開始麻利地處理魚了,她接口道:“就是!三弟難得回來,得讓他嚐嚐我的手藝!”
裴海沒搶到廚房的活,但也不閒着,亦步亦趨地跟在裴煜身邊,十足一個小跟班。
“三哥,渴不渴?我給你倒點水?”裴煜點點頭,裴海立馬興沖沖跑去倒水。
“三哥,吃水果嗎?我去切點蘋果?”裴煜“嗯”了一聲,裴海又樂顛顛地跑去切蘋果了。
裴煜使喚起這個弟弟來,那是相當自然,毫不客氣。
而裴海呢,被三哥使喚不僅不生氣,反而覺得這是三哥跟自己親近,伺候得更加殷勤備至,臉上始終帶着滿足的笑容。
這一幕直接把旁邊裴海的媳婦給看呆了。
她嫁過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自家丈夫這麼勤快,平在家他可是連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
這讓她對這位初次見面的三哥,瞬間刮目相看,心裏暗道:怪不得嫁進來前都說三哥是全家人的寶貝疙瘩,今天總算見識了。
二姐夫以前見過裴煜在老丈人家衆星捧月的場景,已經見怪不怪,看着妹夫和弟媳那驚訝的表情,反而心裏暗自好笑,頗有點“過來人”看熱鬧的心態。
而那位新妹夫,看着自家平裏風風火火,嗓門洪亮,對着嶽父嶽母都難得有多少溫言軟語的妻子,此刻在這個三哥面前,居然說話細聲細氣,臉上帶着他從沒見過的溫柔,叫她嘛就嘛,簡直是言聽計從!
妹夫內心對裴煜的佩服,瞬間如滔滔江水,簡直想當場拜師學藝。
飯桌上,氣氛更是達到了高。
裴煜和裴曉的碗,幾乎從一開始就沒空過。
裴紅英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到裴煜碗裏:“三弟,快嚐嚐這個,你以前最愛吃我做的紅燒肉了!”
裴紅霞趕緊夾了一塊紅燒魚過來:“三哥,吃魚!這魚可新鮮了!”
裴海也不甘示弱,直接撕下一個大雞腿放進裴煜碗裏:“三哥,吃雞腿!補補身子!”
裴母則一個勁兒地給裴曉夾菜:“曉曉,多吃點魚,聰明!來,這個肉丸子也好吃……”
轉眼間,裴煜和裴曉面前的碗就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兄弟姐妹們還不住地催促:“快吃啊三弟,涼了就不好吃了!”
“就是,你看你這麼瘦,肯定在外頭都吃不好,回家得多吃點補補!”
“三哥,這個豬蹄燉得爛,你嚐嚐!”
裴煜看着面前堆得滿滿當當的飯碗,又看看周圍一臉關切,恨不得親自喂他吃的兄弟姐妹,以及主位上笑容欣慰,不斷點頭的父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種“甜蜜的壓力”。
他不再多說什麼,拿起筷子,埋下頭,開始努力地、一口一口地,將這份沉甸甸的、來自兄弟姐妹的關心和偏愛,認真地吃進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