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正摟着哭泣的徐瑩輕聲安撫,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突然感覺大腿上一陣刺痛。
他低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裴曉像只小豹子一樣從房間裏沖了出來,手裏攥着一不知從哪兒找來的小木棍,正一下下地用力打在他的腿上。
她小臉氣鼓鼓的,嘴裏還不停地喊着:“壞蛋!大壞蛋!不許你欺負我媽媽!”
原來,裴曉在房間裏聽到媽媽越哭越厲害,以爲這個“陌生爸爸”在欺負媽媽,護母心切,也顧不上害怕,直接沖出來保護媽媽了。
徐瑩見狀,也顧不得自己滿臉的淚痕,連忙蹲下身,輕輕抓住女兒揮舞木棍的手,柔聲解釋道:“曉曉,曉曉!快住手,不能打爸爸!爸爸沒有欺負媽媽,媽媽是…媽媽是太高興了才哭的。你看,爸爸回來了,媽媽這是開心的眼淚。”
裴曉舉着木棍的手頓住了,她仰起小臉,疑惑地看着媽媽溼潤卻帶着笑意的眼睛,又警惕地瞟了一眼揉着腿的裴煜,似乎在判斷媽媽話裏的真假。
看到媽媽確實不像被欺負的樣子,她緊繃的小身子才稍微放鬆了些,但手裏的木棍還緊緊握着。
她掙扎着要從媽媽的懷抱裏出來,又想跑回自己的“安全屋”。
但這次裴煜眼疾手快,長臂一伸,輕鬆就把這個小豆丁給抓住了。
“放開我!我要回房間!” 裴曉扭動着身體,像條滑溜的小魚。
就在她掙扎的時候,一陣清脆悅耳的電子音樂突然響了起來。
”叮叮咚咚……” 節奏輕快活潑。
裴曉的動作瞬間停住,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循着聲音望去。
只見裴煜另一只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造型酷炫、紅黑相間的小汽車玩具,那音樂正是從車裏發出來的!
小汽車的車燈還隨着音樂一閃一閃,比剛才樓下石頭那個只會滑行的小汽車不知道好看高級了多少倍!
裴煜看到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汽車,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情,便趁機柔聲問道:“喜歡這個小汽車嗎?它會唱歌,還會自己跑呢。要不要和爸爸一起玩?”
裴曉抿着小嘴,眼神裏流露出渴望,但她還是有些遲疑,沒有立刻點頭。
裴煜看在眼裏,故意把玩具車拿遠了一點,用一種略帶遺憾的語氣笑着說:“怎麼了?是不是不會玩這種玩具啊?那算了,我待會兒去和樓下的小朋友玩好了。”
這一招果然有效!
裴曉一聽就急了,立刻揚起小腦袋,不服氣地大聲說:“誰說我不會!我什麼玩具看一遍就會玩了!石頭那個小汽車我看一次就會了!”
“哦?真的嗎?” 裴煜做出不相信的樣子,晃了晃手裏的遙控器,“這個可是要用這個遙控器指揮的,很難的哦?我不信你一下子就會。”
“我就會!你給我看看!” 裴曉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過來了,也忘了要逃跑這回事,踮着腳要去夠遙控器。
裴煜心裏暗笑,表面上卻一副“那就讓你試試”的表情,拿起遙控器,簡單地演示了一下前進、後退、左轉、右轉,還有播放音樂和開關車燈。
“看,就是這樣作,很難吧?” 他故意爲難的說道。
“哼,明明很簡單嘛!” 裴曉一把接過遙控器,小手雖然不大,但作起來卻有模有樣。
她按照剛才看到的,按下按鈕,小汽車果然“嘀嘀”叫着,閃着燈,在客廳的地板上順暢地跑動起來,遇到障礙物還能靈活地繞開。
“哇!它真的聽我的話!” 裴曉驚喜地叫出聲,臉上終於露出了屬於這個年齡孩子的燦爛笑容。
她控着小汽車在客廳裏穿梭,玩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得意地抬起小下巴,瞥一眼旁邊的“爸爸”,那小眼神仿佛在炫耀:“看吧,我多厲害!”
直到徐瑩把做好的飯菜端上桌,喊他們:“曉曉,阿煜,快別玩了,先洗手吃飯了!”
裴曉這才戀戀不舍地放下遙控器,目光還追隨着那個安靜下來的小汽車,小聲嘟囔:“吃完飯再玩。”
“走嘍!咱們洗手去!”裴煜一把抱起女兒朝衛生間走去,裴曉剛剛已經和裴煜玩熟悉了,這會倒是沒有掙扎。
看到父女倆親近的樣子,徐瑩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一家人吃過晚飯,裴曉迫不及待地又把爸爸帶回來的新玩具,變形金剛、漂亮的洋娃娃、泰迪熊、彩色積木……統統玩了一遍。
新奇和興奮勁兒過去後,小小的身體終於累了,沒一會兒,她就開始揉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困得東倒西歪。
“瞧這小家夥,困成這樣了還舍不得放下玩具。”徐瑩看着女兒可愛的模樣,滿眼柔情。
她拉過裴曉:“來,媽媽帶你去洗臉刷牙,該睡覺了。”
等徐瑩幫女兒洗漱完畢,換上淨的小睡衣,裴曉的眼皮已經徹底耷拉下來,幾乎要睜不開了。
裴煜見狀,放輕腳步走過去,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女兒軟軟小小的身子抱進懷裏。
裴曉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被抱了起來,聞到一股陌生又有點熟悉的氣息,她的小腦袋本能地往裴煜頸窩裏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便徹底睡熟了。
裴煜心裏一片柔軟,抱着女兒,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一步一步穩穩地走進小房間,輕輕將她放在小床上,又拉過被子仔細蓋好。
夫妻倆站在床邊,借着門外透進來的微光,看着女兒恬靜的睡顏,相視一笑,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他們自己的臥室,裴煜從行李內袋裏取出那個裝錢的布包,沉甸甸地放到徐瑩手上。“瑩瑩,這個家以後你來當。這些錢,你收着。”
徐瑩接過布包,感覺手裏一沉。
她坐到床邊,小心地將錢一沓沓拿出來,仔細清點。
當數清最終數目是七萬三千八百塊時,她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手都有些發抖。
“七...七萬多?!”她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都變了調,“我的老天爺!阿煜,我...我從來沒拿過這麼多錢!這放哪兒好啊?”
一瞬間,巨大的不真實感和保管巨款的壓力讓她坐立不安。
她抱着錢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像個無頭蒼蠅。
她先是拉開衣櫃,想把錢塞到衣服最底下,又覺得不保險;接着想藏到舊箱子裏,又怕受或者被老鼠啃了;她甚至踮起腳想放到衣櫃頂上,又擔心不夠穩當掉下來……
裴煜洗漱完回來,看到的就是自家媳婦抱着個布包,在房間裏團團轉,眉頭緊鎖,嘴裏還念念有詞的樣子。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說媳婦兒,你這都快轉悠半個鍾頭了,不累啊?”他走過去,語氣帶着寵溺的調侃。
徐瑩一臉焦慮:“這麼多錢,不藏好怎麼行?萬一遭了賊……”
裴煜失笑,直接伸手從她懷裏拿過布包,隨手就往床頭櫃上一扔,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不等徐瑩驚呼,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朝着大床走去。
“啊!你嘛!”徐瑩猝不及防,輕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傻媳婦,看看都幾點了?還不睡覺?”
裴煜把她輕輕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順手拉滅了燈繩,房間裏頓時陷入黑暗,只有朦朧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錢!錢還在櫃子上呢!”徐瑩在黑暗中還不忘那筆“巨款”,掙扎着要起來。
裴煜長臂一伸,將她圈回懷裏,低沉的笑聲在她耳邊響起,帶着溫熱的氣息:“別管那錢了,丟不了。明天一早,銀行一開門,咱就去把它存起來,省得你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個兔子似的。”
說着,他側過身,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她的唇,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徐瑩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陣羞澀,象征性地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膛,但很快,那點微弱的掙扎便融化在久別重逢的熾熱情意裏。
她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脖頸,生澀卻又熱烈地回應起來。
分別六年的思念與煎熬,失而復得的喜悅與激動,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