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燕市找秦朝旭,需要從葫蘆村坐車到縣裏,再轉去綠楊市才有直達的火車。
紀芍的目的很明確,先去綠楊市找小舅舅,明天再坐火車去秦朝旭所在軍區地。
看到紀芍領着孩子們拜訪,紀衍承眼中閃過意外。
紀芍上一次來找他,還是因爲畫畫發了高燒,衛生所沒辦法降溫,只能送來綠楊市的醫院。
這回又是什麼事?
“小舅舅,我有事想找你幫忙。”紀芍直接開門見山。
紀衍承是紀老爺子老來得子,年紀不過三十出頭,正值壯年,與紀老爺子幾分相似的面龐硬朗堅毅,身形挺拔。
他站定門口一會兒,沉硬的眉眼掃過兩個小家夥,移開了身形讓紀芍進來。
“今天我有要接待的客人,你們先在屋裏等着。”
聽着他帶着生疏的口吻,紀芍也不在意。
在來之前,她就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
畢竟就連她也厭惡曾經的自己,保護不了家人,軟弱又無能。
當紀芍牽着孩子們走進客廳時,餘光匆匆瞥了一眼坐在茶桌前的客人,服飾齊整一絲不苟,可見身份不一般。
那只褶皺不平的右手端着茶杯,透過升騰的水霧,依稀露出渾濁的雙眼。
是一位老人家。
身旁還坐着一位年輕男人,兩人的視線同時掠過紀芍身上。
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至客廳。
隨之而來的是茶盞落地的聲音。
“爺爺!您還好嗎?”青年緊張地攙扶老人手臂。
老人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心悸犯了,此時應該是需要馬上吃藥。
青年坐不住了,起身掏出藥物要喂給老人,但呼吸急促,用藥也來不及。
他心神一凜,立刻要帶老人去醫院。
“慢着!”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叫停了他的動作。
青年冷冷看了眼紀芍,並不理會,作勢要將老人抱起來出去。
紀芍上前,按住他的手,“這位老人家處於休克窒息的狀態,你隨意動他,是將他置於更危險的處境!”
青年想要甩開她的手,卻意外發現紀芍看似瘦弱,力道卻不小。
他用了些力,依舊無法掙脫。
“你別在這裏胡說八道,我就是醫生,我很清楚我爺爺現在的狀況,現在急需去醫院救治!”
青年忍不住暴躁,“要是耽誤了爺爺的治療,我絕對饒不了你!給我鬆手!”
紀芍一字一頓,“我說了,你會害病人病危,我不能見死不救。”
“紀芍,你別添亂!”紀衍承皺着眉上前,斥責她。
在他眼裏,紀芍確實懂些醫術。
但也僅顯略懂一點而已,在這種面臨生死安危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作爲。
紀芍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平靜得令人心驚。
紀衍承伸手制止的舉動一頓。
他甚至沒想清楚這個眼神的遽變,就只聽她逐字清晰傳來:
“事後我可以任由你處置,但現在,必須聽我的。”
趁着青年愣了一瞬,紀芍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將老人身體扶直,素白指尖不輕不重落在幾個穴位上。
老人痛苦扭曲的神情稍有恢復,呼吸平緩下來。
紀芍從空間取出靈泉水,向青年要了老人的隨身藥物,伴着靈泉渡給老人家喝下去。
“咳、咳……”
老人睜開了渾濁的眼,迷迷糊糊看到了正給他喂水的紀芍。
柔和細膩的眉,圓潤而微揚的杏眼,像極了曾經……
“阿苑,是你嗎……?”老人猶如夢囈般喃喃,“我壽數已盡,是你來接我了對不對?”
“不是。”紀芍掀唇,字音平靜戳破。
“您還活得好好的,這是現實。”
老人:“……”
停頓了好幾秒,他的視線才逐漸清明,看清了眼前人的面龐。
看得真切了,卻又令他恍惚了。
像……
太像了!
可細微的差別,又讓老人回過神,這並非他逝去的老伴,而是一位與之容貌相似的姑娘。
見顧老爺子醒來,顧澤期立刻上前將他攙扶起,緊張兮兮詢問道:“爺爺,您還好嗎?可是還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顧老爺子搖頭,“我沒事,都是多虧了這位女同志……”
在場幾人的目光都落在紀芍身上。
紀芍坦然相對,“我叫紀芍。”
這麼說來,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顧澤期眉頭微擰,似乎是聽說紀衍承是有一個已經出嫁了的侄女。
但不明白她怎麼會獨身一人帶着倆娃娃出現在這裏。
顧老爺子面露欣賞看向紀芍,感激道:“多謝紀同志出手相救,這份恩情我一定記下!”
身旁的顧澤期收到顧老爺子眼神,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上前給紀芍遞了一張名片。
顧澤期說:“我跟爺爺出門匆忙,身上沒帶貴重物品,但這張名片表明了我們顧家的身份,你若是有需求可以聯系尋找這上面的地址。”
紀芍瞥了眼名片,幹脆收下了,“好。”
她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這份恩情比錢財要貴重得多。
出手相助是仁心,這份恩情則是機緣。
紀芍並不矯情。
這個世道舉步維艱,尤其是她這樣的單親媽媽,機會都是靠自己爭取來的。
但她此舉落入顧澤期眼中,卻愈發不屑。
一點推脫都沒有就收下好處,果然只是個想要牟利的村婦。
紀芍沒管他怎麼想的,轉頭又對顧老爺子囑咐老人平時要積極用藥,少飲茶觸發心悸,才能保持身體穩定。
“如果您不遵醫囑持續折損身體,下次再病發恐怕神仙也難救。”
她的聲音淡淡的,卻隱含着魄力。
顧老爺子幾分訝異轉瞬即逝,眼裏帶了佩服,“我明白了,紀大夫。”
紀芍不僅明確點出他病重要點,那雙杏眸似也洞穿了他心中所想。
這些時日,顧老爺子確實有些心力交瘁放任了自我。
但紀芍毫不留情揭穿了,讓他也不得不重視起自身安危來。
就算要下去陪阿苑,也得先將身前之事處理妥帖,也才能安心離開。
留意到顧老爺子神情變化,顧澤期眉頭緊鎖。
他出聲問詢:“能否借一步說話,紀同志第一次見爺爺,是怎麼立刻就能判斷出爺爺的情況便出手相救的?”
這話也問出了一旁默不作聲的紀衍承心裏所想。
在他印象裏,紀芍可沒有在大事面前臨危不亂救人的能耐。
這一點都不像紀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