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再次恢復意識，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一場可怕的噩夢將她驚醒。
她夢到，一只手將她拉入深淵，永無沉淪。
“你醒了？”
顧赫熹緊張的神色看着她，一只手溫柔地替她擦拭額頭的汗珠。
“薔薔，對不起，我以爲你會遊泳，還可以堅持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蘇落薔撥開他的手。
看着他緊張的關切之色，心頭那片荒蕪，早已沒了情緒。
是不是故意，已經不重要。
她算是徹底看清楚，那個曾說要保護她一輩子的男人，已經遠去。
剩下的，不過是長得一樣的軀殼罷了。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她喉嚨幹澀得像是被砂紙磨出血，帶着一絲辛辣與疼痛。
顧赫熹眼神冷了下去。
“薔薔，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這件事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你就是看不起小蝶出身貧窮，所以處處針對她刁難她，你故意拆掉她的安全扣，害她落水，你怎麼好意思反過來生氣？”
“我也不讓你跟她道歉，這事就算扯平了。”
蘇落薔笑得悲涼，已經分不清心裏到底是憤怒還是心痛。
但淚已流幹，只剩下麻木。
“你滾！我不想看見你！”
顧赫熹被她的嘶吼嚇得身體一顫。
他想不通她爲什麼反應這麼大，心頭也頗有些怨氣。
“你好好休息，也順便反省反省，過幾天我再來看你。”
護士來查房，看了眼離去的顧赫熹背影，問她：
“跟男朋友吵架了？得知你落水，他心疼得不得了，情侶之間吵吵鬧鬧很正常。”
蘇落薔垂下頭：
“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同學。”
門口還未遠去的顧赫熹聽到這句話渾身巨顫。
他隱隱覺得心口有些痛。
這是她的氣話嗎？
還是說......
胡思亂想之際，白小蝶打來電話：
“赫熹哥，我全身都很痛，好難受，你能不能陪陪我？”
他剛才的那些胡思亂想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好，我馬上回來。”
醫生剛走沒多久，病房門忽然被人踹開。
顧赫熹猩紅的雙眼仿佛有一團烈焰，要把蘇落薔焚燒殆盡。
他死死捏住她的手腕，聲音狠厲如刀：
“你爲什麼要這麼對她！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讓她死？”
蘇落薔痛得皺起眉頭。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憤怒，腦子裏全是疑問。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顧赫熹翻了翻蘇落薔的包包，果然從裏面找到哮喘藥。
“你還要抵賴嗎？你爲什麼要偷小蝶的藥？你知不知道，她沒有藥會死！”
蘇落薔搖頭解釋：
“我沒有。”
顧赫熹狠狠將她拉下床。
“小蝶因爲你，哮喘病發作摔倒，手臂皮膚劃傷，你去給她移植皮膚！”
蘇落薔拼命掙脫。
“我不去！我憑什麼給她換皮！顧赫熹！你眼盲心瞎，自己不會去看監控！”
可顧赫熹根本不聽她解釋，強拉着她去手術室。
他早安排好一切，蘇落薔進入手術室那一刻就被強行麻醉。
再醒來的時候，她的眼神裏只有空洞。
手臂傳來的疼痛，心裏的鈍痛，都變得麻木，她只想趕緊逃離這裏。
手機忽然震動，白小蝶發來一段語音。
是她與顧赫熹的對話。
“赫熹哥，你去看看薔薔姐吧，她也許不是故意的，只是惡作劇而已。”
顧赫熹冷聲道：
“我不去！她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擔後果，小蝶你就是太善良了，她總是針對你你還爲她說好話。”
“你放心吧，她沒有這麼脆弱，自己能消化好情緒，正好讓她長長記性，免得到時候我們一起上大學還總是刁難你。”
蘇落薔以爲自己聽到這句話會心痛。
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的平靜。
原來，她早已心如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