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死了,死在了和親的路上。
準確的說,是死在了大靖的城門口。
因爲我早已經身中奇毒,而唯一的解藥就是父皇留下的那顆。
在宋慕書打了第一場勝仗的時候,
我曾在將軍府的後門看到了父皇身邊的掌事太監,
給珍姨遞了一小包藥粉。
那時我就知道,父皇怕了,也察覺到了宋慕書的用意。
所以想用我的性命威脅他。
所以在珍姨顫顫巍巍端來那份桂花酪時,
我沒有任何猶豫,就喝了。
每日一點,十年,早就已經侵入我的五髒六腑。
就算吃了解藥,也只能讓我痛苦的多活上兩三個月的光景。
更何況,那顆解藥只有一顆。
但我並不怪她,畢竟我和她的目的一樣。
就是宋慕書能活下來。
所以死一個並不受寵的公主,這筆買賣不虧。
那顆藥丸,我並沒有咽下。
而是將它碾成泥,藏於宋慕書給我的那枚木頭戒指裏。
因爲我賭他一定會撿起來,隨身攜帶。
畢竟,他是才服下的毒,還能根治。
當他從皇城裏走出來的時候,
我看見了他的手在微微顫抖,和我第一次服毒的症狀一模一樣。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輩子我們兩不可能圓滿。
於是我願意走進他的劇本,
只是沒想到,他安排好的故事裏,我太疼了。
當我飛身撞到在那架秋千上的時候,
我看到了他眼裏的不忍,
不行,我不能讓父皇的探子察覺,於是我只能說出那些傷人傷己的話去轉移他的注意力。
就連李公公,也是我安排好的。
我不能讓宋慕書的復仇計劃在這一刻落空。
他本是京城最負盛名的小將軍,但奈何千秋功業抵不過帝王的猜疑。
一道聖旨屠了宋家滿門,
理由是宋家嫡長子宋慕書癡纏公主,妄想奪朝篡位。
真是可笑,堂堂一朝皇帝,殺一個人還需要拿女人做幌子。
我恨。
但宋慕書卻跟我講他不怨我,只恨他死了,
無人再記得我喜歡吃的,其實是桃花酪。
可是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宋慕書卻完好無損的坐在我的床頭。
我的心一下子活了過來,
但卻看見一張白布蓋在一塊板子上,被四個小太監從母妃的側殿裏抬了出來。
我收回眼神,看向宋慕書,
聲音發顫:“以後,我只有你了!”
當宋慕書的迎親隊伍與和親的馬車在城門口交錯而過時,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正從指尖一點點流逝,
像被戳破的香囊,裏面的沉香屑簌簌落了一地,再拾不起半分。
意識模糊間,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桃花灼灼的午後。
我蹲在將軍府的桃樹下,看他笨拙地用桃木爲我雕刻戒指,
木屑沾了他滿臉,他卻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昭兒,等我回來,便用真金寶石給你鑲一個,讓全天下的女子都羨慕你。”
那時的風是暖的,桃花是香的,連他指尖的薄繭都帶着溫柔的觸感。
可如今,真金寶石打造的鳳冠霞帔我是穿不上了,
他許諾的十裏紅妝雖未用來娶我,
但我不傻,他們趁着百姓哄鬧的時候,都塞進了我的陪嫁裏。
跟我一起出了城。
而他昭告天下要娶的舞姬,昨天夜裏就咬舌自盡,死在了牢裏。
所以,那頂轎子,空無一人。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空落落的疼,連呼吸都帶着血腥氣。
我想抬手再摸一摸那枚被我丟棄的木戒指,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耳邊的嗩呐聲漸漸遠了,
百姓的議論聲也模糊了,
只剩下馬車軲轆碾壓石子的單調聲響,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爲我和宋慕書的愛情敲着喪鍾。
我好像看到了母妃,
她站在宮牆的陰影裏,朝我伸出手,
眼神裏滿是悲憫。
她說:“昭兒,莫怕,你馬上就能自由了。”
我笑了,眼淚卻洶涌而出。
我自由了,只是苦了宋慕書,
他大約永遠不會知道,
我早就知道他的復仇大計,因爲那個舞姬是我母妃給我安排的死士。
他的計劃,他的策略都完美無缺。
唯獨我是那個意外!是他寧可自己死也要護我周全的軟肋。
所以我選擇成全他。
而成全最好的方式,不是按照他所想的把我嫁給他人。
而是消失,死掉。
但我也是自私的,
選擇在他最風光的這一天,徹底從他的生命裏消失,
宋慕書,我愛你。
但我的愛,也只能到此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