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定主意後，林凡將雜亂的房間簡單歸置了一下，從衣櫃裏翻找出那套還算幹淨整潔的休閒裝換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帶着涼意的玉璧放入內衣口袋，緊貼着胸口皮膚放好，這才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出門。
“小林，要出去啊？”
剛踏出房門，樓上便傳來一陣略顯蹣跚的腳步聲。
抬頭望去，只見一位面容慈祥、腰身微佝的老太太，正背着手站在樓梯口，笑眯眯地望着他。
正是他的房東，孫婆婆。
“孫婆婆，您這是要出去遛彎？”
林凡見到老人，臉上立刻浮現出真誠的笑容。
在這座冷漠的城市裏，孫婆婆是少數給予他溫暖的人。
“是啊，人老了，得多活動活動筋骨。”
孫婆婆慢悠悠地說着，目光落在林凡身上，帶着長輩特有的關切：
“小林，吃飯了沒？要是沒吃，去婆婆家喝點粥，我剛熬好的。”
林凡連忙擺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那硬邦邦的玉璧，心裏多了幾分底氣。
“婆婆，我吃過了。最近從老家物件裏翻出來一塊古玉，想着去古玩市場看看能不能賣掉，也好把房租給您結清。”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上有些發燙。
林凡揮了揮手：“婆婆，您先忙，我這就去了啊！”
說完，他轉身便要下樓。
“好玉？小林啊，你等等！”
孫婆婆卻叫住了他，聲音依舊溫和。
林凡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回頭。
孫婆婆看着他，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笑道：
“你前些天應該見過婆婆的孫女了吧？叫雨柔的那個丫頭。她啊，就是做古董玉石生意的！”
“這可真是巧了。婆婆給你個地址，你直接去她店裏找她。”
“要是玉真的好，她肯定不會讓你吃虧。”
“就算品相一般，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能給你個公道的價錢。”
說着，孫婆婆從衣服口袋裏摸索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短鉛筆，顫巍巍地寫下一個地址，撕下紙條遞給了林凡。
看着孫婆婆慈祥的笑容和遞來的紙條，林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自打租下這間便宜的閣樓，孫婆婆就一直對他頗多照顧。
時常噓寒問暖，有時還會送些自己做的吃食過來。
這讓早已失去親人的林凡，久違地感受到了親人般的溫暖。
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璧和那張帶着溫度的字條，點頭道：“好，孫婆婆，我這就去。謝謝您了。”
“好孩子，快去吧，跟婆婆還客氣什麼。”孫婆婆笑着叮囑道，“你們倆年紀相仿，記得多聊聊，互相留個聯系方式啊！”
話語裏，似乎帶着些別的期許。
望着林凡快步下樓的身影，孫婆婆笑了笑，臉上露出幾分欣慰，隨後也彎着腰，緩緩步下樓梯。
嘴裏哼着不成調的小曲，身影漸漸消失在樓梯拐角。
......
蓉城，明月玉石有限公司。
趙雨柔坐在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上，素手輕撐着下巴，另一只手下意識地盤玩着一串品相極佳的玉制佛珠。
姣好的面容上卻籠罩着一層驅不散的愁雲。
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卻無法照亮她眉宇間的陰霾。
辦公桌上，安靜地躺着一封文件，抬頭清晰地印着：
蓉城古玩協會拍賣協議。
一旁站着的年輕女秘書，早已將協議內容匯報完畢。
此刻正有些忐忑地低着頭，輕聲詢問道：
“趙總，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那尊看好的玉佛被珠光公司半路截胡，我們手頭一時沒有能撐場面的重器了。”
“如果這次我們的東西無法入選拍賣會，恐怕......就要被古玩協會除名了。”
各行各業都有其固有的圈子，古董玉石行當更是如此。
蓉城的古玩協會，每三年便會舉辦一次大型拍賣會。
而會上呈現的奇珍異寶，皆由蓉城本地的古玩商家提供。
能否拿出被拍賣會選中的珍品，是商家實力得到認可的象征。
一旦入選，便能在古玩協會正式掛名。
意味着你的信譽和底蘊得到了整個蓉城古玩界的公認，往後的生意自然會順暢許多。
無論是外地客商還是本地藏家，在有需求時，都會優先考慮這些掛了名號的店鋪。
因此，每次拍賣會，競爭都異常激烈，各家無不使出渾身解數，亮出壓箱底的寶貝。
若是被協會除名，毫不誇張地說，公司超過八成的優質客源都可能流失。
趙雨柔的明月公司爲此已籌備半年之久，原本志在必得一尊品相極佳的純白玉佛，卻沒想到在最後關頭被平日就不太對付的競爭對手珠光公司高價截胡。
這半年來，盡管趙雨柔不斷派人四處尋訪，意圖收購上好的玉器以作替代，奈何恰逢拍賣會臨近，市面上的好東西變得奇貨可居，爭搶激烈。
她的公司成立尚不足十年，底蘊和資源終究難以與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公司抗衡。
此番拍賣，明月公司恐怕真的在劫難逃了。
“趙總，齊總來了！”
門外傳來前台小姐略顯急促的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齊飛？”
聽到這個名字，趙雨柔摩挲佛珠的動作驟然一頓，秀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蹙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煩。
她坐直了原本有些慵懶的身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着明顯的抗拒：
“他來做什麼？！告訴他，我不在公司，請他改天再來！”
她的話音剛落，辦公室外便響起一陣帶着幾分戲謔意味的笑聲。
“呵呵，雨柔，這才幾天不見，你就這麼不待見我了嗎？”
伴隨着話音，一道穿着剪裁合體，價格不菲的深藍色西裝的身影，已然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