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糊着舊報紙的木格窗，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向晚被廚房裏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喚醒，玉米粥在鍋裏咕嘟咕嘟地翻滾着。
她坐起身，看着對面牆上泛黃的獎狀，才想起自己已經穿越了。
“晚晚，醒了吧？快起來洗漱，粥都要涼了！”孟素雲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這就來。”林向晚應了一聲，走向廚房門口用木板釘成的簡易架子。
她想起還沒仔細端詳過這具身體的容貌，便湊到鏡前，拭去鏡面上的薄灰。
鏡中映出一張鵝蛋臉，柳葉眉下是一雙微微上挑的杏眼，眼珠黑亮，鼻梁不算高挺，卻生得小巧秀氣，唇色偏淡，唇形纖薄。
蠟黃的皮膚似乎透着淡淡的紅潤，眼下還是帶着青影，那雙黑亮的眼珠似乎也比以往更有神。頭發剪成齊肩短發，發尾整齊。
“模樣清秀，就是身子單薄。”林向晚心裏有了數。她拿起搪瓷盆朝院裏走去。
林向晚端盆出門時，正看見孟素雲在壓水井前打水。孫家大兒媳劉芳蹲在井邊刷洗工裝，袖口沾着油漬。
“向晚起來啦？”劉芳抬頭打招呼。
“早。”林向晚將盆接在出水口，井水濺溼了鞋面。
洗漱完碗裏的玉米粥已經溫涼，碟子裏擺着醃蘿卜和煮雞蛋。
“媽，最近天氣幹燥，你和向陽記得多喝水。”林向晚說道，她剛才趁孟素雲不注意，往暖水瓶和林向陽的水壺裏加了靈泉。
“好。”孟素雲看着女兒比昨天好些的氣色，心裏稍安。
林向陽點頭：“姐，我一定多喝水。”
這時院門外傳來喊聲：“向晚！你好了沒？”
院外是周錦清，原身的好友，兩人都在紡織廠工作，每天一起上下班。周錦清昨天作爲車間代表去區裏開會，沒能參加婚禮。
“來了！”林向晚拿起布包往身上一挎，轉頭說：“媽，我吃飽了，先走了！”
跑到院門口，周錦清騎着半舊的鳳凰牌自行車，單腳撐地等着。她眼下的烏青明顯，嘴角的梨渦因擔憂而抿緊。
“快上車！”周錦清拍了拍後座，“昨晚聽我媽說你帶着嫁妝回家，我一夜沒睡好。今早特意提前出門，就想趕緊問問你，昨天到底怎麼了？”
林向晚跳上後座，扶住周錦清的腰。自行車駛上碎石路，她望着前方：“這事兒說來話長……”
周錦清放慢車速，扭頭追問：“到底怎麼了？快說啊，急死我了。”
林向晚看着她擔憂的側臉，壓低聲音：“趙志剛和他們廠一個女工摟摟抱抱，昨天在新房裏，我親眼看見了。”
“啥？”周錦清猛地刹車，自行車停在路邊。
她瞪圓眼睛，不敢置信：“趙志剛是這種人？他平時看着挺老實……”
林向晚順着話頭說：“他們廠裏早有風言風語了。都要辦喜事了，在新房裏幹出這種事，我能不退婚嗎？”
這話打開了話匣子。
林向晚把心裏的憋屈都倒出來，從趙志剛的虛僞做派到昨天那一幕，說了一路。
周錦清聽得皺眉，不時罵兩句“趙志剛真不是東西”。
到廠門口時，只有零星幾個工人在走動。
林向晚剛跳下自行車，就聽見一陣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晚晚……”
她一轉頭，看見趙志剛。他工裝皺巴巴，下巴冒着胡茬，眼下烏青濃重。
“我們能談談嗎？”他上前兩步，“就五分鍾。”
周錦清立刻護在林向晚身前：“趙志剛，你還有臉來？”
趙志剛只看着林向晚：“昨晚我想了一夜，有些話必須當面說清楚。”
林向晚知道不讓他死心會沒完沒了，便輕輕拍拍周錦清的肩膀：“沒事，你先去車間吧。”
周錦清不放心地瞪了趙志剛一眼，低聲說：“我在傳達室等着，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大聲喊。”
等周錦清離開，趙志剛深吸一口氣：“昨天的事，是我不對。”
見林向晚不接話，他繼續說：“我反省了和廠裏女工的相處方式。以前覺得幫個忙沒什麼，現在明白該保持距離。”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搜尋：“劉小梅昨天喝了酒胡說，但我們確實清白。我已經和我媽說好，昨天的事就當沒發生。以後我一定注意分寸。”
他無意識地摳着工裝下擺，“晚晚，咱們還像以前一樣，行嗎？”
林向晚平靜地看着他：“我昨天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廠門口又來了幾個工人，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趙志剛聲音更低，近乎祈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林向晚淡淡地說：“你要是再糾纏，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趙志剛沉默片刻，突然問：“昨晚你讓我和劉小梅一個拿手帕一個拿醒酒藥——你站在門口時，其實什麼都看清楚了吧？”
他上前一步，聲音發顫：“昨天的事，根本就是你設計的，對不對？”
林向晚嘴角浮起冷笑：“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現在問這個還有什麼意義？”
“意義？”趙志剛踉蹌後退，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問我有什麼意義？”
他怔怔地說：“向晚，你變得好陌生。我認識的那個向晚，從來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更不會這樣說話……”
他不死心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不想結婚，可以提前說，爲什麼要選在婚禮當天？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林向晚沉默片刻，突然說：“你就當以前的林向晚已經死了。”
“什麼？”趙志剛愣住。
林向晚湊近他，壓低聲音：“趙志剛，你就當以前的林向晚已經死了。現在的林向晚是上輩子一心一意跟着你，受盡委屈，吃盡苦頭，被活活磋磨至死的林向晚。所以這輩子，我不願意再跟你過日子了！聽懂了嗎？”
趙志剛不敢置信地後退兩步，臉色慘白：“你瘋了嗎？爲了糊弄我，連這種瘋話都說得出口？”
“隨你怎麼想。”林向晚轉身要走。
這句話澆滅了趙志剛最後的希望。
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林向晚決絕的背影，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瘋了……真是瘋了……”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走到廠門口時，周錦清擔憂地迎上來：“向晚，你沒事吧？”
林向晚輕輕搖頭：“沒事。”
“走吧。”林向晚挽住周錦清的胳膊。
周錦清看着她平靜的側臉，小聲問：“晚晚，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嗎？”
林向晚腳步頓了頓，目光望向趙志剛消失的方向，輕輕說：
“爲不值得的人難過，是在浪費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