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跟我說什麼?”馬長根一向憨厚的臉上,陰沉得像是要滴下水來。
馮秀娥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看着面前才四十多歲的馬長根,目光復雜。
面前這個男人,上輩子是她伺候走的。
他得了胃癌,剛開始不知道,吃什麼吐什麼,便總罵她是她做的飯有問題。
後來確診了,曉得自己時日無多,對她更是非打即罵。
馮秀娥想着人都快死了,懶得跟他一般見識,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到最後他下不了床的時候,馮秀娥不講前嫌的爲他端屎端尿,好好的送他送走了。
萬萬沒料到,他死之後,隔壁村的寡婦卻帶着個兒子找上了門,說那孩子是馬長根的,要分馬長根的遺產。
真是好笑,他馬長根天天走鄉串戶的賣些小物件,幾乎不着家,拿回的錢更是屈指可數。
以前問他,他只說賣的貨積壓,沒掙幾個錢,他還要應酬、喝酒,半分沒存下。
又怎麼能想到,他不是沒掙着錢,而是拿了家裏的錢去養寡婦了!
要不是幾個兒子攔着,馮秀娥差點將馬長根從棺材裏刨出來扇幾個大逼兜。
她含辛茹苦將他六兒一女帶大,他可倒好,居然在外面養野女人!
想到這裏,馮秀娥眼中的怒火再忍不住噴薄而出。
“馬長根,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今天就是你將我孫子小帥賣給人販子的!”
馬長根看了她半晌,忽然就笑了,笑容居然十分猙獰。
“就是我做的,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你有膽子承認就好。”馮秀娥眼神像刀子一樣冷。
“你就不問問我爲啥要賣了那個小崽子嗎?”
“還能爲啥,你不是一直懷疑老大不是你的種嗎?”馮秀娥面露不屑。
“你知道就好。”馬長根冷笑一聲:“老子養了這野種這麼多年,賣他一個兒子換點錢花不過分吧?”
“你聽聽你這說的是人話嗎?小帥他是個人,不是樣東西。”即便聽他親口承認事實,馮秀娥還是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
上輩子她根本不知道大孫子是這死老頭子賣的,就是現在,沒親眼看到之前,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馬長根一副憨厚老實的臉龐底下,竟然是如此狠毒的一顆心。
整整二十五年啊!
上輩子大兒子整整找了小帥二十五年啊!
他到底該是多狠的心,才能親眼見着大兒子日日爲找小帥神魂不屬,直到最後客死他鄉!
還有大兒媳婦,老大死後,大兒媳婦因爲愧疚太過,也吊了脖子隨他一起去了。
三條人命!
竟然就是因爲“野種”這兩個字。
“馬長根,你這個畜牲!你就沒想過,要是小帥真被你給賣了,老大兩口子要咋活?”
“我管他們去死!”馬長根目光陰狠:“都死了才好!”
“馬長根,你連畜牲都不如!老大就算不是你親生的,這些年他對你這個當爹的還不夠孝順嗎?你怎麼就能這麼狠心?!”
“你終於肯承認了嗎?”馬長根猙獰的盯着她:“他就是你跟我前懷的別的男人的野種!”
“你憑啥說老大是野種??”馮秀娥臉也黑了下來:“你有什麼證據?”
“我可是去向家村看過了,老大家那個小野種跟向老三那老王八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你還敢說老大是老子的種?”
“馬長根,當初我跟你時就是剛死了男人,這你可是清楚的,現在你跟我說他是野種,你早幹什麼去了!”
“我確實知道你是二婚,但我要是知道你肚子裏還有別人的種,我當初咋也不可能要你!”
“說得真好聽,我當年才結婚一個月,剛死了男人,就被我娘迫不及待賣給了你,要不是你貪圖我的美色,咋可能花那些錢買我?!”
馮秀娥年輕時候可是十裏八村一枝花,追她的人都有好幾十號。
她娘是個勢利眼,哪家出的彩禮高,她娘就將她嫁給誰。
“別跟我扯那沒用的,老子就是替人養了野種,他孝敬老子都是應該的!”
“應該你麻*,這些年,你拿回來幾個比子你心裏沒數是嗎?啊,你養的?你個殺千刀的也不怕天打雷劈!”
馮秀娥猛地出手向馬長根臉上撓去,馬長根下意識一躲,馮秀娥的指甲便撓在了馬長根的脖子上。
馬長根只覺脖子火辣辣的痛,他伸手一摸,摸了一手血。
“草你*馮秀娥,老子看你是真瘋了!”馬長根眼睛都紅了,蒲扇大的巴掌向着馮秀娥身上打來。
馮秀娥閃電般出腿,一腳將他給踹趴下了。
“還想跟老娘動手,也不瞧瞧你那弱雞崽子一樣的身手!”馮秀娥不屑道。
從前她聽她娘的,以爲男人是天,從來沒跟馬長根頂過嘴。
現在才發現,在比他還強大的自己面前,他馬長根,屁都不是!
“你敢對老子動手,老子一定要殺了你個臭婆娘!”馬長根躺在地上疼的嗷嗷叫。
“既然這樣,沒什麼好說的了,離婚吧。”馮秀娥冷漠的道。
“臭婆娘,你說什麼?!”馬長根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我說我要和你離婚!”馮秀娥重復一遍。
“你想都不要想!老子告訴你,你生是老子的婆娘,死了也得埋在我家祖墳裏!”
“你以爲現在還是封建時候,毛主席都說了,女人能頂半邊天,不是你想咋樣就咋樣的時候了!”
“反正老子是不可能同意離婚的,你趁早死了這個念頭,要不然老子天天打你!”
馬長根憤怒地指着她的鼻尖道。
“你不同意的話,我就去公安局舉報你沒人性,賣孫子!看公安同志抓不抓你!”馮秀娥冷冷道。
“你敢!”馬長根再也忍不住沖上前來,舉起巴掌就想往她臉上扇。
“啪!”
馮秀娥的巴掌後發先至,將馬長根扇得原地轉了半圈,差點跌倒在地。
“呵呵,想跟老娘動手,來啊!”馮秀娥多少年沒有這樣強壯的身體了,看着馬長根被他打得原地轉圈,心頭簡直爽上了天!
不離婚是吧?
上輩子刨墳沒有成功,這輩子她要可着勁兒的收拾他,將憋了一輩子的心酸和委屈通通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