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的瓊華宮中,玄天女帝在夢中的幻境裏無法自拔,那一層層的幻境,如同親身經歷了一場場人生的愛恨情仇,那些陌生的面容,那些難以置信的情感遭遇,那些鐵馬奔騰,鐵鳥飛翔的亂象,那些奇怪裝束奇怪妝容的百姓,那些高聳入雲又周身如鏡的府邸,以及那些紅綠交錯忽明忽暗的燭火,使夢中的她陷入了無盡的迷茫與費解中……

“我這是在哪裏?”夢中的玄天女帝喃喃自語。

“這是你將要去往的人間。”一個男性聲音回答道,那聲音如梵音穿過夢境世界,回蕩在玄天女帝耳畔,冥冥之中仿佛是一種指引,卻空聞其音,未見其貌。

“請問閣下是何方神聖?”玄天女帝繼續問道。

“我是萬物的本源,也是大道與真理。”那聲音回答道。

“既然閣下是本源與大道真理,還請閣下賜教,玄女日後究竟該如何救世,又該如何使凡間避免浩劫。”玄天女帝問道。

“真理大道在你自己心中,你日後的經歷會引導你從中悟道。”本源之音回答道。

玄女剛要追問,便從夢中醒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見身邊的仙娥已端好洗漱的水盆面巾靜候在她的床榻前。

“此時爲何時?”玄天女帝問道。

“回女帝,此時爲卯時四刻。”仙娥回答道。

“時候不早了,洗漱更衣吧,召仙官們齊聚紅塵井,將昨夜四處尋得的金銀丹藥和法器,分發給諸位與我一同下凡的仙官。”玄天女帝平靜地說。

“是,女帝。”仙娥們應聲答道,動作沉穩地服侍着玄天女帝,將女帝的旨意有條不紊地布置下去。

玄天女帝更衣梳洗過後便來到了紅塵井,衆仙官們也陸續於此處匯合,衆人在仙娥們的引領下領取了金銀仙丹與法物,便轉身面向玄天女帝鞠躬感謝。

“諸位仙官尊者,今日一別,再度重逢恐需數十載,望諸位珍重。人間險象環生,還望諸位謹慎行事。上有天規,下有陰律,人間亦有王法。諸位下界後,務必遵守各界戒律法則,切勿逾越界限。”玄天女帝囑咐道。

“是,女帝,我們會謹慎行事,多加小心的。”衆仙官回答道。

“辰時已至,我們就此別過。”玄天女帝對着衆仙官尊者及玉帝王母等人深鞠一躬,而後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那通往紅塵井,等候下凡的隊伍之中。

“姐姐,請留步……”一貌美女仙從衆仙扎堆的人群中吃力地側着身子擠了出來,她微微彎下上半身,右手捂住心口,左手拽住了玄天女帝的衣角,止住了玄天女帝前行的腳步,又抬起臉來看向玄天女帝,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她的面容與玄天女帝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她穿戴一身華美的白衣銀冠,聲音柔和動聽,沒有玄天女帝那般冷冽威嚴,也不似玄女那般渾身充滿殺氣的美豔,但卻比玄女多了些斯文儒雅蕙質蘭心的淑女之氣,行走間步步生蓮,舉手投足間盡顯溫柔優雅,只是方才急於追上玄女的腳步,失了片刻儀態,她便是玄天女帝的孿生妹妹九幽素女。

“你不在琴房練曲,跑這裏來攔我做什麼?”玄天女帝嘴上嚴厲地責問道,一手卻輕輕地伸向素女的臉頰,幫素女整理了一下散落的鬢角垂發。

“姐姐,這次……我……我要同你一起下凡。”九幽素女支支吾吾地說道,小聲卻堅定,心中既害怕姐姐責怪,又滿懷與玄天女帝一同下凡的決心。

“不行,凡間太危險了,你不準去,乖乖聽話,回琴房去練曲,等你把新曲練好了,姐姐便回來了,放心……姐姐不會有危險的,回來與你一起品酒作詩如何?來人,把素女帶回寢宮,把瓊華宮裏好吃的好玩的都送到素女殿中,照顧好女君,在我沒回宮之前,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帶她私自下凡。”玄天女帝說道,語氣雖威嚴卻又充滿了寵溺,她心中清楚,此次任務艱巨,危險重重,怎麼可能會讓她最疼愛的親妹妹去趟這趟渾水,吃這般紅塵歷劫之苦。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我就知道,又是這樣,你總是這樣對我說,你永遠都只會這樣對我說。”九幽素女一臉不悅地說道,語氣中充滿着諸多不滿。

“聽姐姐的話,乖……”玄女說道。

“但是……姐姐……你爲何總是要替我做決定?我難道不能有自己的選擇嗎?”九幽素女頓了頓,並放開了玄天女帝的衣角,輕輕地,慢慢地倒退着離開玄天女帝的視線……

玄女聽聞此言,心中頓起自責,想起了往日對妹妹也許是真的過於嚴格了些,低頭沉思着,自己是否因爲性格太過強勢,而忽略了妹妹的感受,正當玄天女帝沉思之際,九幽素女已悄然遁出玄女的視野。待玄天女帝回過神來,發覺素女已然消失無蹤,心中不由泛起一絲不安。她遂匆忙在排隊下凡的人群中尋覓九幽素女的身影,卻見素女自混入的人群中騰空而起,加速朝紅塵井的方向疾馳而去。玄天女帝見此情形,亦是振翅高飛,緊追着九幽素女。素女在紅塵井邊停落後,回過身來凝望着玄天女帝,眼圈漸漸變紅,眼神變得復雜,嘴角卻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姐姐,我知道你這次下凡不同於往日,我知道這次會很危險,但我也想保護你一次,就像……你總保護我那樣。”九幽素女說道。

“素女,你不要跳,聽姐姐的話,回來,凡間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你應對不了,那些污濁之氣會侵蝕你的聖體,若你沒有避雷手段,又未曾渡過紅塵之劫,貿然下凡只怕會元神受損,性命難保。”玄天女帝焦急地勸阻着,聲音略微激動。

“可我不能只做深宮中的金絲雀,仙官們只會偷偷笑我是空有和姐姐一樣美貌,卻沒有像姐姐一般的主見和功績,只是個漂亮沒用的花瓶,不像姐姐你那般,是名揚天地戰功累累的女戰神,我只是沒有歷過劫的一張白紙,卻不是真正受人敬仰的神女,那麼這一次,就讓我在凡間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吧。”說罷,便轉身跳下紅塵井。

“啊!好疼!”九幽素女慘叫着,紅塵井內的雷劫,可剔除仙骨,封印元神,以確保下凡後不被妖魔鬼怪識破仙人之體,免遭妖物吸食精元之禍。然而,此過程需承受劇痛,於上等仙人而言,不過皮外小傷罷了。可九幽素女未曾經歷雷劫,亦不知如何運用真氣護體以馭雷,唯有強撐天雷,任其剝皮削骨,封印元神。

“素女!”玄天女帝面色凝重,緊追九幽素女,一同飛入紅塵井。她全力施展靈力,結出避雷結界,推向九幽素女。素女在結界的庇護下,得以免受雷劫之苦。然而,她的神識已被封印,仙氣亦將消散殆盡。玄天女帝一邊艱難地應對雷劫,一邊竭力爲氣息奄奄的妹妹傳輸靈氣,以確保素女的元神完整無缺。因分出一半靈力來庇護素女,玄天女帝自身卻陷入雷劫毀皮刮骨的劇痛之中。黑龍護法與火鳳護法緊緊跟隨玄天女帝,龍族戰將也一同守護着她們。衆仙官紛紛跳入紅塵井,封印元神,投身於指定人家投胎轉世,或顯化天象,或托夢告知,各展其能。

九幽素女歷經雷劫而安然無恙,降世於凡間一尋常人家,周身散發出一道耀眼金光,那家的女嬰隨即呱呱墜地。接生婆言道,此乃天降祥瑞,此女必非凡品。

而玄天女帝卻因靈力損耗過度,在雷劫的疼痛中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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