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董事長的生日宴,設在黃浦江畔一家會員制莊園式酒店的宴會廳。夜色中,酒店建築燈火通明,如同水晶宮般璀璨。門前名車雲集,衣香鬢影,空氣中彌漫着奢華與權力的氣息。
傅景深的座駕平穩地滑到門口,侍者恭敬地拉開車門。蘇晚深吸一口氣,將手輕輕搭在傅景深伸出的臂彎裏。腳下細高跟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寶藍色的長裙隨着她的步伐微微搖曳,頸間只戴了一條簡潔的鑽石項鏈,是工作室周年慶時她買給自己的禮物,在此刻珠光寶氣的場合裏,反而顯得清新脫俗。
傅景深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氣質矜貴沉穩。他微微側頭,低聲在她耳邊說:“跟着我就好,不用刻意應酬。”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蘇晚點了點頭,挺直脊背,臉上掛起得體而疏離的微笑,與他一同步入觥籌交錯的宴會廳。
他們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傅景深本就是場內的焦點人物,而他身邊這位氣質出衆、卻面生的女伴,自然引發了諸多好奇與猜測。蘇晚能感覺到那些審視的、探究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如同無形的聚光燈。
“景深,你可算來了!”一位頭發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笑着迎上來,正是今晚的壽星林董事長。他身邊跟着妝容精致、眼神卻難掩不悅的林倩。
“林伯伯,生日快樂,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傅景深送上準備好的禮物,語氣恭敬而不失親切。
“好好好,你能來我就高興!”林董事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隨即落到蘇晚身上,帶着長輩的慈祥與好奇,“這位是?”
“蘇晚,創星設計的創始人,也是我們集團東岸項目的重要合作夥伴。”傅景深的介紹清晰而有力,直接將蘇晚定位在“合作夥伴”而非“女伴”的位置上。
蘇晚適時地微笑開口:“林董事長,生日快樂。久仰您大名,今晚有幸見到您,非常榮幸。”
“蘇小姐年輕有爲,氣質不凡啊。”林董事長贊賞地點點頭,又看向傅景深,打趣道,“景深,你這合作夥伴找得好,一看就是能幹大事的人。”
林倩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插嘴道:“爸,景深哥眼光一向很高的。蘇小姐是設計師?不知道之前有哪些代表作呀?說不定我還買過你設計的樓盤呢。”語氣裏的優越感和挑釁意味,不言而喻。
蘇晚心中微凜,但面上笑容不變,從容應對:“林小姐說笑了,我主要做公共空間和景觀設計,專注於讓城市更宜居。代表作談不上,剛回國不久,東岸項目是目前最重要的作品,還需要向林董事長和各位前輩多學習。”
她不卑不亢的態度,既化解了林倩的刁難,又顯得謙虛有禮。傅景深在一旁,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這時,又有其他重量級賓客過來與林董事長和傅景深寒暄。傅景深遊刃有餘地周旋其間,卻始終沒有冷落蘇晚,時而低聲向她介紹來人的身份,時而將她自然地引入話題。他的舉止無可挑剔,既展現了對女伴的尊重,又牢牢掌控着交流的節奏。
蘇晚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得體的應對,展現着自己的專業素養和社交禮儀。她發現,這個看似浮華的名利場,實則是一個巨大的信息交換中心和關系網絡。傅景深帶她來這裏,或許不僅僅是爲了應對林倩,更是有意讓她接觸這個圈子。
中途,傅景深被一位銀行家拉住談事情。蘇晚趁機走到餐台邊,想拿杯水稍作喘息。剛拿起一杯蘇打水,林倩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了。
“蘇小姐,真是好手段。”林倩端着香檳,語氣不再掩飾其中的諷刺,“能讓我景深哥破例帶你來這種場合,以‘合作夥伴’的身份。”
蘇晚轉過身,平靜地看着她:“林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和傅總是工作關系,受邀參加宴會,很正常。”
“工作關系?”林倩嗤笑一聲,“別裝了。景深哥身邊從來不缺女伴,更不缺所謂的‘合作夥伴’,但帶你這種……出身的設計師來見我爸爸,可是頭一遭。你用了什麼方法迷惑他?是靠着五年前那點舊情,還是現在更懂得如何利用專業身份接近他?”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林倩竟然知道五年前的事?是傅景深告訴她的,還是她調查了自己?無論是哪種,都讓蘇晚感到一種被侵犯的不適。
她握緊了手中的杯子,指節微微發白,但聲音依舊鎮定:“林小姐,請你放尊重一點。我和傅總的過去與現在,都與你無關。至於我的專業能力,是由項目成果來證明,而不是靠捕風捉影的猜測。失陪了。”
她不想與林倩多做糾纏,轉身欲走。
“站住!”林倩提高了聲音,引來附近幾道好奇的目光,“蘇晚,別以爲攀上了高枝就能翻身。你和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以爲他真對你另眼相看?不過是圖個新鮮,或者……因爲你比較好用,能幫他搞定項目而已。等他玩膩了,或者找到更合適的聯姻對象,你就會被一腳踢開,就像五年前一樣!”
林倩的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蘇晚心裏最脆弱的地方。五年前離開的原因,始終是她無法愈合的傷疤。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插了進來:“林小姐,看來你對我的合作方,有很深的誤解。”
傅景深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站到蘇晚身邊,目光冷冽地看着林倩。他的出現,讓周圍看熱鬧的目光瞬間收斂了不少。
林倩臉色一變,有些慌亂:“景深哥,我……”
傅景深沒理會她,而是轉向蘇晚,語氣放緩:“沒事吧?”
蘇晚搖了搖頭,心中五味雜陳。他的維護讓她有一絲暖意,但林倩的話卻像陰雲般籠罩下來。
傅景深這才重新看向林倩,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林小姐,蘇晚是我傅氏重要的合作夥伴,她的專業能力和人格都值得尊重。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針對她的不實猜測和無禮言論。否則,會影響到的,恐怕不止是今晚的氣氛。”
他的話點到爲止,但警告意味十足。林倩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終究沒敢再說什麼,悻悻地走開了。
傅景深低頭看着蘇晚,燈光下,她臉色有些蒼白。“別在意她的話。”他低聲說,“我們走吧,去跟主人打個招呼,就該告辭了。”
回去的車上,兩人一路沉默。窗外的霓虹飛速掠過,在傅景深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蘇晚靠在椅背上,感到深深的疲憊。今晚的經歷,像一場濃縮的戲劇,將她重新拉回與傅景深糾纏的漩渦中心。林倩的話雖然刻薄,卻並非全無道理。她和傅景深之間,橫亙着太多現實的東西。
“今天,謝謝你。”蘇晚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傅景深轉過頭看她:“謝我什麼?”
“謝謝你幫我解圍。”
“我只是在維護我合作夥伴的尊嚴,以及傅氏項目的聲譽。”他的回答依舊官方,但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林倩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代表不了任何人。”
蘇晚苦笑了一下。他真的不知道,那些話最傷人的地方在哪裏嗎?
車停在公寓樓下。蘇晚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蘇晚。”傅景深再次叫住她。
她回頭。
他看着她的眼睛,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如海:“五年前的事,總有一天,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但不是現在。”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他終於,主動提起了那個禁忌的話題。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低聲道:“晚安,傅總。”
然後,她推開車門,走進了夜色中。背後那道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隨到她身影消失在大堂深處。
今晚的宴會結束了,但真正的風波,似乎才剛剛開始。五年前的真相,像一顆埋在時光深處的種子,即將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