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風衣你買的...”“這條裙子也是...”
“還有這個”
她重重仍在地上，低聲怒吼着
“我不喜歡！這些我都不喜歡！”
“每次都是穿給你看的，可是我覺得我像個小醜，穿出去都在被人恥笑”
“還有你的電腦和書，都是我看不懂的東西！”
梁景瘋了一般又沖去梳妝台從抽屜裏拿出了好幾個絲絨首飾盒，把裏面的項鏈耳環統統扔在床上
“還有這些，你以爲你不說我就不知道這些的價格嗎？這條項鏈我以前一年的工資都買不起”
淚水奪眶而下，從她小巧的下巴滴落
“就像你，我也不配”
“阿琰，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走的路該是鋥光瓦亮的大理石，而我逛逛街邊小店就很滿足了，”
程琰每帶回一件精美禮物，梁景心裏的不堪就多加一分，這些東西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
程琰輕描淡寫能夠買得起這些高價東西，若是沒有她拖累，他的前途更加不可限量。
發泄後的梁景失力的坐在沙發上，雙手遮住了面容，嗚咽聲從她指縫裏露了出來，單薄的肩膀輕輕顫動。
程琰從沒見過這樣失控的她，她低喊着自己不配。
他不解梁景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可她暴怒後又哭泣不止，淚水漣漣，程琰發覺，她竟真是這樣想的。
明明他才是那個仰望的人，是他一直在仰望着天上明月，可時過境遷，他們竟然身份調換，梁景成了那個仰望的人。
仰望有多累，他再清楚不過。
他讓他的小景太累了。
可是...
“結婚是你提的，現在離婚也是你，小景，你不能這樣...”
不能這樣不管不顧的就把我拋棄。
程琰單膝跪在梁景的面前，想撫摸一下她的頭發，手卻膽怯的停在了半空。
“爲什麼不能？沒有感情的婚姻有必要堅持嗎？你掏心掏肺的對我好，但你根本不愛我！既然這樣，分開就是最好的選擇”
梁景放開手，溫柔的眉眼飽含怒氣，只是含着淚水實在凶狠不起來。
程琰的心在持續的被刀割
沒有感情？結婚五年了，她怎麼能對他一絲感情都沒有？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那些很適合你，沒想到會帶給你壓力，小景，我無意給你壓力。”
梁景吸吸鼻子阻止了他的話
“我知道，我沒怪你，怪就怪我們差距越來越大，我曾經也想努力跟上你的腳步，可是實在太難了，我好累..我太累了”
她無力的搖着頭，“我成不了天之驕女，也做不成天上明月，我就是很平凡的一個人，沒有那些耀眼的閃光點”
“你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方方面面都周到無比，我依賴你，可是阿琰，你呢？你好像不需要我，沒有你，我的生活我的生活不會變得這麼好，但是沒有我，你反而可以更好”
白天無數次告誡自己就算分開了她也要在程琰心裏留下一個好印象，可是剛剛的歇斯底裏和無能狂怒把一切都毀了。
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又搞砸了。
“所以....我覺得分開是最好的選擇，你盡情去飛，我也不費心去追了，各自安好”
程琰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喉結滾動了幾下振重開口
“小景，這些小問題都是可以改變的，衣服你不喜歡以後就不買了，那些你不喜歡的我都可以不做，但是離婚不可以”
梁景細細的眉頭緊緊蹙起
“你是不是擔心離開你我沒辦法照顧好自己？阿琰，不要再擔心我，往後把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吧，你的人生也很重要，我也衷心希望你能越來越好”
程琰一瞬不眨的緊緊看着她，“我的精力就在家人身上，在你們身上”
梁景嘆氣，程琰就是這麼固執，認了死理就不改變。
他答應了爸爸要好好照顧自己，便把這條律令刻在了身上，日復一日的執行。
“見到何肖川，見到那麼多的老同學，看着他們光鮮亮麗的，你不遺憾？你學的那些專業在這裏沒有施展之地，只能屈才在一個家材店，即使現在不遺憾，以後呢？等幾十年過去你再後悔也只能認命”
“你不是個認命的人，不然也不會苦讀那麼多年，到現在書房裏還擺着那些我看不懂的書，你白天上班，晚上回來還要在電腦上敲敲打打，我知道你有抱負”
“所以，夠了阿琰，你不欠我們，即使有欠這些年你也已經還清了”
沒想到有一天還需要她來這樣一條條的給程琰講道理。
程琰抿着嘴不發一言，咬緊了牙關，無論梁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決口不答應離婚。
梁景被逼得差點又暴躁了起來。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一定要和我離婚呢？”程琰低着頭喃喃
“因爲我在你面前太累了！”終於，梁景控制不住的再次怒吼
“我卑劣、自私、懦弱，只要在你面前我總也沒有底氣，我不想這樣了！”
“你不答應是嗎？好！我什麼都不要了，都給你！所有的都給你”
她推開程琰的手臂，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外走，地上堆積的衣物絆住腿，梁景狼狽的跌在地上
她難堪又羞怒，撐着身子要起來，身後程琰一把抱住了她，讓她不再掙扎
“我們先冷靜，小景”
他在身後沉沉的嘆了一口氣，“你說的未來我會考慮，但是離婚...我們也都好好想想”
聽見程琰說會考慮，梁景才重新平靜下來。
“那你好好想想，你才三十歲，一切還來得及”
夜已深，遠處幾聲犬吠聲傳來，程琰沉默着把梁景抱到了床上給她蓋上被子。
“很晚了，先休息，小景，今天你一個人睡好嗎？”
見梁景點頭，他掖好被角就出去了，給她留了一個自由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