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完門票，黃詩琪拉着還在四處張望的姜離，迫不及待地匯入了漫展的人潮。
場館裏冷氣開得很足，可還是架不住人多涌動的熱浪。
而狹窄的道路上，不止有精心打扮的coser穿梭往來，兩旁還有許多人擺攤。
攤主大多一副學生模樣，桌布上琳琅滿目地擺放着動漫徽章、畫冊，還有亞力克立牌。
別看這些東西現在其貌不揚，姜離卻清楚，要是她挑到那幾個未來會爆火的潛力股，放個幾年。未來在二手市場，價格還能翻上幾番。
說起來，她都忘記上輩子最後一次來漫展是什麼時候了，大學之後，她就逐漸淡圈。此刻重新站在這裏，看着這些熱情洋溢的coser，倒是一種挺新奇的體驗。
“叉子！快看！我的同分異構體！”
黃詩琪突然一聲驚呼，扯着姜離的胳膊直奔某個方向而去，“走！我去集個郵，你幫我拍張照片！”
同分異構體？這又是啥？？
姜離還沒來得及聽懂這個二次元黑話，就被黃詩琪不由分說的拽走。
而不遠處，一個同樣扎着薄荷綠色雙馬尾假毛的少女也發現了她們，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兩人簡直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妹一樣，一見面就嘰裏呱啦地說着什麼“你痛包真好看”“這個谷子現在切了嗎”。
姜離這個假二次元，只能舉着手機傻傻的站在一旁，簡直一句也聽不明白。
“咔嚓”一聲，姜離盡職盡責地蹲下來拍照，將兩人相見恨晚的畫面記錄在手機相冊。
黃詩琪還不滿足，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機：“姐妹擴列嗎？我晚點返圖給你！”
兩人愉快地加上了好友。黃詩琪美滋滋地將自己的好友列表展示給姜離看，已經浩浩蕩蕩地排了七十幾號人。
重生回來後，姜離終於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老了…
就在二人正準備繼續往前逛的時候，一個溫潤的聲線，忽然從身側傳來。
“請問，可以借過一下嗎？”
姜離立刻鬆開拉着好友的手，側身爲來人讓開。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流動的月光，從她和黃詩琪之間迅速穿過。
僅僅是抬頭一瞥，她整個人就愣住了。
那人cos的是一只白毛狐狸，一頭銀白色的長發如瀑般在身後垂下，發間還點綴着幾只金色鈴鐺，兩只毛茸茸的獸耳，在腦袋上別着，遠遠看去，竟和其本人極爲自然的融爲一體。
但更加驚心動魄的，卻是那張臉。眼尾被一抹嫣紅的妝往上挑着，眼中更是帶着桃紅色的美瞳，僅是轉開視線，就如有妖氣隨眼波流轉開來。唇很薄，染的色並不重，是恰到好處的灰粉色。
再更多的，姜離便來不及看清了。那人已經和她一錯即別，漸漸走遠。
望着那披着白色長褂的背影，她忍不住和身邊的黃詩琪小聲討論：“小七，剛才那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在漫展，性別從來都是個玄學問題。可愛的男孩子和帥氣的女孩子遍地都是。
“這個角色我知道，是某個日漫裏的男主。但是皮下嘛......”
黃詩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但又怕蹭花了妝，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住，轉而嘿嘿一笑，“你要是好奇，可以看看這人一會兒上洗手間去哪邊。”
姜離被她逗笑了。黃詩琪又說：“或者，直接去擴列問問唄？加個好友聊聊，不就都清楚了？”
姜離擺擺手，她也就是隨口一問，還沒好奇到那個地步。
黃詩琪卻來勁了，拉着姜離，非要去找那個白毛狐狸“集郵”。
“美女……啊不是，帥哥！請問，可以集個郵嗎？”她揚着笑臉，雙手合十，朝那人做個了拜托的手勢。
白毛狐狸聞言，停下腳步。他看向兩位少女，唇角微微勾起，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姜離則熟稔的舉起手機，再次充當臨時攝影師。
白毛狐狸站在黃詩琪的身邊，將腦袋傾斜向身側的女生，那雙桃花眼含着溫溫柔柔的笑意，專注地凝視着鏡頭。
“好了。” 姜離拍完，將屏幕展示給她倆看。
黃詩琪第一時間湊過來看照片效果，她則先向那位coser道了聲謝。
那人卻沒有關心照片如何，也沒有立刻離開。
桃花眼彎了彎，目光徑直落在姜離身上，笑着問：“你不拍一張嗎？”
姜離一愣。
她這次來，連什麼融入環境的準備都沒有，純粹是陪黃詩琪瘋。
她實際的心理年齡，早就過了那個看見coser就激動的時期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黃詩琪卻已經嚷嚷起來，搶過姜離的手機，順手又把她往前推了一把：
“就是！叉子，你今天怎麼回事啊？以前看見帥哥coser，你都看的走不動道了！今天怎麼這麼冷靜？”
姜離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撞進白毛狐狸的懷裏。
她嚇了一大跳！
正要大喊“抱歉”，那人卻順勢摟住了她的雙肩，十分熟練的調整了下姿勢，將她半圈在了自己的懷裏。
而在對方的手搭上她肩膀的瞬間，姜離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絕對是男生！
他的裝扮如此精致，聲線也刻意調整過，但肢體接觸的感覺，卻騙不了人。
他的手腕上綴滿了各種符合人設的飾品，掛件透過她薄薄的T恤，將一絲金屬的涼意傳到她的肌膚上。
然而，與這份冰涼截然相反的，卻是那只摟着她的手的溫度。
掌心幹燥而溫熱，甚至帶着幾分灼人。
“好啦！叉子，你快看看，我拍照的水平不錯吧！”
姜離聽見自己的心“砰砰”跳得特別快。這種感覺從回到高中後，還是第一次。
忙從他懷裏退出來，卻聽見頭頂那人又開口道：
“是很不錯，能加個好友嗎？”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機，“我想讓你把照片也發我一份。”
噢！擴列、返圖嘛。這規矩，她懂。
姜離趕忙調出自己的名片二維碼。屏幕的光，映亮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趁着對方掃碼的功夫，她又偷看了一眼那精致如天使的面容，忍不住說：“我覺得不用P，就可以直接發給你了。”
聽到這句毫無掩飾的贊美，白毛狐狸的眼睛笑得彎成了兩道月牙。
“謝謝。”
和他揮手道別後，姜離低頭通過了好友申請。
幾乎是同時，那邊就發來了消息：“是叉子嗎？”
他還挺細心，認真的聽了黃詩琪剛才是怎樣稱呼她。
姜離回了個“是的”，然後從相冊裏挑出剛剛拍的幾張照片，一並發了過去。
那邊很快回了句“謝謝”。緊接着，對話框頂端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卻又什麼也沒有再彈出。
姜離緊張的握着手機，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忽然有點懊惱，剛才怎麼沒認真聽聽琪琪和那些coser擴列之後都聊了些什麼？
那些屬於這個圈子的術語和暗號，她早就忘得一幹二淨。此時此刻，真要尬聊起來，豈不是百分百露餡？
猶豫了半天，還是硬着頭皮，在輸入框裏敲下一行字。
“你好鴨~請問圈名是？”
爲了不顯得太過突兀，她還在句末處，選了一個看起來不那麼蠢的顏文字發了過去。
這次，對方回復得很快，卻只有一個表情。是一條藍色小魚的emoji。
“你叫小魚嗎？”她覺得自己回復的很笨拙。
“嗯。”
一個字，言簡意賅。
姜離有些納悶。不知道爲什麼，剛剛見面時還覺得這人看着很是溫柔，怎麼一到線上，就透着一股高冷。
她忍不住又回過頭，想在人群中尋找那道白色的身影。卻見那只漂亮的白毛狐狸，已經被好幾個穿着洋裝洛麗塔的美少女給團團圍住。
他好像......很忙呢。
她默默收回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