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們錯了,戰王妃饒命!”爲首的丫鬟趕緊求饒,其他人也跟着磕頭。
江念禾鬆開手,拍了拍衣袖:“現在,去備熱水、早飯。半個時辰內,我要看到一切妥當。”
“是!我們這就去!”丫鬟們連滾帶爬地起來,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半個時辰後,熱水、洗漱用品一一擺好,熱騰騰的早飯也端上了桌。
粥是熬得軟糯的白粥,配上幾碟精致的小菜,還有剛出鍋的饅頭,比往日伺候陸景辭時還要用心。
丫鬟們垂着頭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江念禾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吃着早飯,對她們的殷勤視若無睹。
收拾幾個丫鬟,不過是舉手之勞。她要的,從來不止這些。
吃完早飯,她放下碗筷。
看了眼依舊戰戰兢兢的丫鬟們:“往後,安分守己做事,少不了你們的好處。但若再敢偷懶耍滑……”
她沒說完,卻足以讓丫鬟們心頭一凜,連忙應聲:“不敢!我們一定盡心伺候!”
江念禾沒再理會,起身走出房門。陽光落在她身上,映出一片冷冽的剪影。
戰王府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早飯剛吃到一半,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着管家驚慌失措的叫喊:“不好了!庫房……庫房被偷了!所有東西都沒了!”
緊接着。
是陸景辭母親陸母尖利的咒罵聲:“哪個殺千刀的賊!敢偷到我們陸家頭上!查!給我仔細查!挖地三尺也要把東西找出來!”
府裏瞬間亂成一鍋粥,家丁們跑來跑去,嘴裏嚷嚷着要搜賊,丫鬟們也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連帶着偏院這邊都能聽到外面的雞飛狗跳。
伺候的丫鬟們嚇得臉色發白。
手裏的帕子都快絞爛了,偷偷看向江念禾,見她竟端坐在桌前,手裏還拿着半個饅頭,一口一口吃得慢條斯理,仿佛外面的混亂與她毫無關系。
“戰王妃,府裏出事了,庫房……”一個丫鬟忍不住開口,聲音都在發顫。
江念禾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庫房失竊,與我吃飯有什麼關系?”
她說着,又喝了一口粥,溫熱的粥滑入胃裏,熨帖得很。
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
甚至隱約傳來陸母的怒喝,可江念禾自始至終都沒皺一下眉。
那些東西本就是她搬空的,她比誰都清楚“賊”是誰,自然無需驚慌。
亂吧,越亂越好。
最好讓他們忙得焦頭爛額,沒空再來煩她。
她從空間裏取出一個剛收來的蘋果,用靈泉水洗了洗,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嘴裏爆開。
比起外面那些人的氣急敗壞,還是眼前的蘋果更合她心意。
最後一口粥咽下去時。
江念禾清晰地意識到,這樣安穩吃熱飯的日子。
她沒再多想,起身對丫鬟道:“備熱水,我要沐浴。”
丫鬟雖驚疑不定,卻不敢違逆,連忙去準備。熱水很快倒進浴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江念禾褪去衣衫坐進去,溫熱的水包裹住身體,驅散了連夜奔波的疲憊。
她慢慢擦拭着身體,動作不急不緩。
洗完澡,她換上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長發被她隨手抓在腦後,用一根布帶簡單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利落的下頜。
鏡中的女子,眉眼銳利,神情平靜,再不見半分往日的溫順怯懦。
剛收拾妥當,外面突然傳來更劇烈的騷動,夾雜着官兵的呵斥和家丁的哭喊。
“都不許動!奉旨抄家!”
“所有人都到院子裏集合!違抗者,按同罪論處!”
抄家的人,終究是來了。
戰王府的中院亂成了一鍋粥,二房、三房的女眷們被官兵粗暴地推搡着,發髻散亂,衣衫歪斜,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體面。
“你們敢動我?我們可是功臣之後!”二房的夫人尖叫着,試圖護住自己的珠釵。
卻被一個官兵伸手打掉,珠釵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功臣?”領頭的官差冷笑一聲,揚了揚手裏的卷宗,“勾結外敵,私藏軍械,哪一條不夠你們掉腦袋?還敢提功臣?”
另一個官差不耐煩地扯過一旁堆放的粗布囚服,扔到她們面前:“少廢話!換上!再磨蹭,直接扒了你們的衣裳遊街!”
女眷們嚇得臉色慘白。
卻還是抵死不肯換,哭哭啼啼地喊着冤,有的甚至試圖反抗,被官兵毫不客氣地用鞭子抽了幾下。
頓時老實了,只能屈辱地拿起那些粗糙刺人的囚服,在衆目睽睽之下換上。
混亂中,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角落的江念禾。
“還有那個!”一個官差指着她,“把囚服給她!”
旁邊的小吏連忙拿起一套囚服走過去,那囚服上沾着不明污漬,散發着一股難聞的腥臭味,顯然是之前關押死囚穿過的。
可沒等小吏走近,衆人就愣住了,江念禾身上已經換上了一套幹淨的粗布短打,雖樸素,卻比那囚服體面得多,也合身得多。她的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
臉上沒有半分驚慌或屈辱,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好像這抄家的場面,不過是尋常景致。
“你……”小吏一時語塞,手裏的囚服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江念禾抬眸看了他一眼,聲音平淡:“不必了,我自己有。”
她的鎮定與周圍的哭嚎騷動格格不入。連領頭的官差都多看了她兩眼,見她配合,便沒再多說,揮揮手讓小吏退下,繼續去管束其他人。
二房三房的女眷們看着江念禾那身幹淨的衣裳和從容的樣子。
眼裏閃過一絲嫉妒,卻被官差的呵斥打斷,只能低下頭,默默忍受着屈辱。
江念禾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這一切。
接下來,就是流放的路了。
抄家的官差們目光在江念禾身上打了個轉。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和不加掩飾的厭惡。
他們自然認得她,戰王新娶的妻子,當朝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也就是真正的千金。
可這身份,在她身上卻成了笑話。誰不知道這位大小姐爲了嫁給戰王,做了多少荒唐事。在酒樓裏當衆糾纏戰王,死皮賴臉地賴在戰王府不走,甚至不惜與家裏鬧翻,樁樁件件,都成了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笑柄,落了個“花癡”“不知廉恥”的名聲。
比起那個被沈鶴臨稱爲“福星”、人人稱贊的養女江巧柔,這位正牌嫡女,簡直是天差地別。
“原來是戰王妃。”領頭的官差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着嘲諷,“倒是比傳聞中鎮定些,只是可惜了這身骨頭,偏偏用在歪處。”
陸景辭策馬趕回時,正撞見府裏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母親正被兩個官差推搡着,哭得涕淚橫流。
“娘!”他翻身下馬,幾步沖過去護住母親,眉頭緊鎖地看向領頭的官差,“敢問我戰王府犯了何罪,要勞動各位上門抄家?”
“戰王殿下回來得正好。”領頭的官差面無表情地揚了揚手裏的卷宗,“勾結外敵、私藏軍械,證據確鑿,陛下有旨,抄沒家產,全家流放三千裏。”
“一派胡言!”陸母哭喊道,“我們家從沒有過這些事!是誣陷!是有人陷害我們!”
陸景辭扶住顫抖的母親,沉聲道:“娘,您先別急。”他轉向官差,眼神銳利,“我戰家世代忠良,鎮守邊關多年,何來勾結外敵一說?這些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