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半步,氣場陡然凌厲,“還是說,你們覺得,我該記着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繼續跟你們牽扯不清?”
“我沒那個閒工夫,也沒那個興致。”她掃了兩人一眼,“走。”
一個字,像塊石頭砸在地上,硬邦邦的,再無轉圜餘地。
沈鶴臨一直沉默着,此刻薄唇緊抿。
臉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那雙清冷的眸子裏。
第一次翻涌着清晰可見的情緒。
霍錚被噎得說不出話,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重重的呼吸,胸口劇烈起伏着。
陸景辭看着江念禾冷硬的側臉,喉結滾動了兩下。
語氣裏帶着不易察覺的澀然:“你就非要這樣嗎?未免太冷硬了。”
江念禾猛地轉頭。
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冷硬?陸景辭,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她往前逼近一步。
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帶着鋒芒。
“如今倒是嫌我冷硬了?”她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我告訴你,我的軟和,早在被你們磋磨幹淨的時候就沒了。現在剩下的這點冷硬,至少能護着我自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不滿意?那也忍着。”她別開臉,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漠,“或者,現在就滾,眼不見爲淨。”
霍錚攥着拳。
指節都泛了白,黝黑的臉上難得顯出幾分局促。
聲音也低了下去,帶着明顯的懊惱:“之前……之前在酒樓,是我混賬。不該一時沖動把你摟起來扔出去,傷着你了吧?對不住。”
他說着,眼神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觸怒了眼前這尊“冰山”。
江念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摳着袖袋邊緣,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道歉就不必了。反正你們對我做過的混賬事,也不止這一件。”
她終於抬眼,目光掃過他時,冷得像臘月的風:“記住就好,往後別再碰我。不然下一次,就不是被扔出去那麼簡單了。”
江念禾本已閉着眼靠在廊柱上,打算懶得再理會。
可霍錚還在旁邊囁嚅着什麼,那聲音像蚊子似的嗡嗡作響,攪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最後一點耐心徹底燒盡。
沒等霍錚反應過來。
江念禾已經像只蓄勢的豹貓般撲了過去。
她動作快得驚人,一把攥住霍錚的手腕,借着他往前傾身的力道,反手就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霍錚結結實實地摔了個背朝天。
沒等他撐起身子,江念禾已經蹲下身,攥緊拳頭,照着他那張還想說什麼的臉就砸了下去。
“讓你閉嘴聽不懂?”她一邊打一邊低斥,拳頭落得又快又狠,“逼逼賴賴沒完了是吧?”
霍錚被打懵了,起初還想格擋。
可江念禾的力道又猛又急,帶着一股積壓了許久的狠勁。
他竟一時沒反應過來。幾下下來,他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都破了皮,終於後知後覺地吼道:“你瘋了?!”
江念禾充耳不聞,又是一拳砸在他側臉。
眼神裏滿是戾氣:“瘋的是你!聽不懂人話的東西!”
直到打累了。
她才喘着氣鬆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裏沒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厭惡:“再在我跟前囉嗦一句,下次就不是拳頭了。”
動靜早就驚動了所有的人,此刻衆人都僵在原地。
大氣不敢出。
江念禾的父母臉色煞白,江母下意識攥緊了江父的袖子。
嘴唇哆嗦着,眼裏滿是驚恐——那可是霍將軍啊,她竟說打就打了。三個哥哥更是直挺挺地站着,眉頭擰成疙瘩,看向江念禾的眼神裏除了震驚。
還有幾分難以置信的慌亂。
像是沒料到一向軟弱的妹妹會有這樣烈的一面。
三個嫂子站在稍遠些的地方,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眼裏讀到了同樣的不可思議。
她們悄悄抬眼瞥了眼地上狼狽的霍將軍。
又飛快看向那個站在原地、手背上還泛着紅卻眼神冷厲的江念禾。
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發出半點聲音。
周遭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所有人都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說不出的緊繃。
江念禾打完人,氣似乎順了些,轉身就往牆角的藥簍走。她彎腰從裏面翻出一把墨綠色的草藥。
又不知從哪兒捉來只肥碩的癩蛤蟆,指尖在蛤蟆背上一捻,那東西便抽搐着吐出些黏膩的白汁。
她動作利落地將草藥嚼爛,混着那白汁揉成一團。
轉身就蹲到霍錚面前。霍錚剛緩過神想爬起來,見她這架勢,嚇得魂都飛了:“你、你要幹什麼?!”
江念禾根本不理,一手按住他掙扎的肩膀。
一手將那團黏糊糊的東西狠狠按在他臉上的傷口處。
“嗷——!”
一聲淒厲的慘叫陡然炸開,霍錚疼得渾身抽搐。
額頭上瞬間滾下豆大的冷汗,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遠處,霍錚的爺爺拄着拐杖。
臉色幾番變化,最終只是嘴唇動了動,走上前時聲音依舊溫和。
對着江念禾拱了拱手:“丫頭,是我教孫無方,讓你受委屈了。回頭我定好好管教他,今日這事,還請你多擔待。”
說着,又轉向地上疼得直哼哼的孫子,沉聲道,“還不快給丫頭認錯?”
霍錚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嘴裏含糊不清地嘶嘶抽氣,卻還是被爺爺瞪得梗着脖子擠出一句:“對、對不住……”
牆角那幾個官差縮着脖子,大氣不敢出。
眼睜睜看着江念禾把那團說不清是藥還是“刑具”的東西按在霍將軍臉上。
見霍錚疼得差點背過氣去。
官差們忍不住齊齊替他捏了把冷汗——這姑娘也太記仇了。
先前霍將軍那一下是莽撞,可她這報復來得又快又狠。
簡直是睚眥必報。
可再細想,她拿的草藥是治跌打損傷的良藥,那癩蛤蟆的白汁雖烈。
卻也是消腫化瘀的偏方,明擺着是在給他治傷。可這治法……怎麼看都像是故意往死裏折騰人。
一邊救,一邊往死裏報復。
這操作看得官差們面面相覷,心裏直犯嘀咕:這姑娘到底是啥路數。
說是記仇吧,她確實在救。
說是心善吧,這手法又狠得讓人發怵。一時間,誰也摸不透這江念禾到底想幹什麼。
只覺得這姑娘心思太深。
往後可得離遠點。
霍錚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他原本猙獰的臉忽然一僵。
隨即難以置信地吸了口氣。臉上那火燒火燎的疼意竟真的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清涼涼的感覺,原本火辣辣的傷口像是被冰水浸過,腫脹感正一點點消散。
他下意識想抬手去摸,又被江念禾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只能僵在原地。
喉嚨裏的抽氣聲漸漸平緩下來。
不遠處的霍老爺子剛要再說些什麼,目光無意間掃過孫子的臉,以及背後的傷痕。頓時愣住了——不過片刻工夫,那原本紅腫帶血的傷口竟消下去不少。
連淤青的顏色都淡了許多,顯然是藥效起作用了。
老爺子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