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被這陰陽怪氣的語調弄得臉頰發燙，尷尬地攥着衣角。
她剛想找個由頭搪塞過去，劉桂香的嘴就像裝了炮筒，噼裏啪啦沒停。
“我說楊丫頭，你可別往我院子裏鑽。你瞅瞅這滿院子的人，要是被村裏人看見了，還以爲我家相中你當兒媳了呢！到時候把我這好不容易盼來的準兒媳氣跑了，你賠得起嗎？”
王娟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手心裏全是汗。
她也是今早才知道堂哥帶了女朋友回家，正打算抽個空去給楊芸報信，哪想到人居然自己找來了，還撞上這尷尬的場面。
院子裏的人聽見門口的動靜，也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王俊山拉着女友的手，隨着人群走到大門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晨光裏的楊芸。
他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王俊山確實喜歡楊芸，喜歡她趴在窗台上偷聽課的認真，喜歡她那俏皮活潑的性子。
可那點情竇初開的心動，在未來的前途面前，實在太輕了。
哪個清醒的男人，會放着能幫自己事業更上一層樓的媳婦不要，選一個家境貧寒的姑娘呢？
被他牽着的陳麗明顯察覺到了男友的異樣，指尖傳來的力道忽鬆忽緊。
她順着王俊山的目光抬頭，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女子，不由得愣了愣。
這鄉下姑娘，竟生得如此惹眼。
精致柔美的鵝蛋臉，眉骨線條清晰昳麗，一雙桃花眼像浸了春日的溪水，亮得驚人；櫻唇瓊鼻，搭配得恰到好處。
只是常年幹重活的痕跡藏不住，膚色是被日頭曬透的暖褐色，少了幾分城裏姑娘的嬌嫩；身形看着嬌小，一件洗得發白的廉價淺藍短袖下，能隱約看見突出的肩胛骨輪廓。
陳麗倒沒有嫉妒，反倒有些詫異，沒想到鄉下竟有這樣漂亮的女子。
王娟見大家都堵在門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楊芸身上，緊張得腳趾都快把鞋底摳破了。
擔心閨蜜受委屈，她連忙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楊芸的胳膊就往外走，語氣故作驚喜：“小芸，我可算等到你了！走，咱們上山去找地瓜，免得再晚太陽就太曬了。”
楊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翻涌的澀意。
“我說呢，剛才在村裏找了一圈沒見着你，原來在這兒等着我呢。”
“嘿嘿，可不是嘛，我這記性，差點把咱倆的約定給忘了。”王娟幹笑着，拉着楊芸快步離開，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趕。
劉桂香看着兩人一唱一和的背影，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撇着嘴嘀咕：“哼，演得還挺像。”
她是過來人，哪裏看不出楊芸和王俊山都對彼此有好感？
不過還好，有王娟這丫頭打岔，想來準兒媳也瞧不出什麼名堂。
王俊山望着楊芸毫不留戀的背影，心裏莫名堵得慌。
他原以爲楊芸會鬧、會質問，甚至會掉眼淚，可她就這麼平靜地走了，平靜得像從未認識過他一樣。
那點被他刻意壓下去的愧疚，突然就變了質。
認爲楊芸是個沒心沒肺、無情的人。
陳麗轉頭看了看王俊山，忍不住好奇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柔聲問道：“俊山，沒想到鄉下還有這麼標志的人，她也是住這附近的嗎？”
王俊山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劉桂香擔心陳麗多想，趕緊上前親昵地拉過她的手，笑着打岔，話裏卻把楊芸貶得一文不值。
“小麗，你可別被她那點臭皮囊騙了。這女人的娘是個傻子，指不定她哪天也犯病成了傻子？況且她爹也是個遊手好閒的混不吝。乖，你是天上的雲，她就是地上的泥，咱可不能跟她攪和在一起，掉價！”
說着，劉桂香殷勤地拉着陳麗往院子裏走。
陳麗皺了皺眉，心裏卻下意識覺得，剛才那姑娘眼神清亮，不像是劉桂香說的那般不堪。
可說話的是未來準婆婆，她不好反駁，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默默跟着進了院子。
劉桂香見陳麗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心裏頭格外滿意。
於是笑眯眯地從兜裏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遞過去。
“小麗啊，你是不知道，我們王家可是一脈單傳，我這輩子就盼着能有個貼心的閨女。等你嫁過來，我指定拿你當親閨女待，吃的穿的都給你最好的。往後你再給我生個大胖孫子，那你就是我們王家的頭等大功臣，我天天給你燉雞湯補身子。”
陳麗從小被嬌養着，心思單純得很，聽着這話心裏甜滋滋的，開心地接過大白兔奶糖。
“嬸放心，往後我肯定好好孝順您和叔，跟俊山好好過日子。”
另一邊，王娟拉着楊芸一陣小跑，最後在一片玉米地的田埂上停了下來。
玉米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兩人都跑得氣喘籲籲。
“呼……累死我了……”
王娟彎着腰，手撐在膝蓋上直喘粗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溼得貼在臉上。
楊芸也沒好到哪裏去，胸口起伏着，她抬手拍了拍胸口順氣，這才看向王娟，眼裏帶着幾分急切地問起剛才的事。
“娟子，你堂哥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次他回來也沒聽說有女朋友啊，這才多久，居然都帶回來見家長了？”
王娟直起身，無語地“嗐”了一聲，撇着嘴說：“我也是今早才知道的！聽嬸娘說，還是她在中間牽的線呢。堂哥這女朋友，是他幹活那電器維修店老板的女兒，家裏條件好得很。你是沒瞧見我嬸娘今天那模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逢人就說她要有個富貴兒媳，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楊芸心裏頭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像被羽毛輕輕掃過，算不上疼，卻有點澀。
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扯了扯嘴角說：“我知道了。不過瞧着王俊山和那姑娘站在一起，倒確實挺般配的。”
“欸……小芸，你就不難過？”
王娟有點不放心，伸手挽住楊芸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強撐着委屈。
楊芸聳了聳肩，語氣說得輕描淡寫：“有什麼好難過的？畢竟我和他也沒正式在一起過，本來就沒什麼緣分。對了，我還有個事想問你。”
“啥事啊？”
王娟見她真不像傷心的樣子，心裏稍稍鬆了些。
“你了解李磊嗎？”楊芸問道，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