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磊見楊芸這般懂事,心裏更過意不去,直接握住她的手,把錢硬塞進她手心。
觸到指尖那滑嫩的觸感,李磊忍不住下意識摩挲了兩下。
原來年輕女子的手這麼軟,跟劉小紅那粗糙的手感完全不同。
楊芸被李磊的小動作驚出一身冷汗,猛地抽回手。
李磊還當她是害羞,爽朗一笑:“放心,我手裏還有錢,不用替我操心。”
楊芸抿着唇,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大不了待會趁李磊不注意,把錢偷偷塞回他包裏。
早飯時,李磊看着默默吃飯的楊芸,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張冬梅看在眼裏,當即捂着嘴笑了起來。
楊芸被婆婆這笑弄得莫名其妙,眨着那雙清澈的桃花眼看向她。
李磊也好奇地問:“媽,你在想什麼?這麼開心?”
張冬梅抿唇一笑:“我在想,往後你們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不過生兒生女都一樣,最好生倆,湊個‘好’字。”
李磊滿頭黑線,提醒道:“媽,現在實行計劃生育,只能生一個,您就別瞎想了。”
張冬梅瞪了這個煞風景的兒子一眼,不滿地嘀咕:“就你懂!我想想還不行?”
楊芸瞧着婆婆氣鼓鼓的樣子,打心底裏覺得親近,忍不住嘴角微揚,漾起一抹淺笑。
李磊瞥見楊芸笑時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眸子亮得像浸了水,心跳莫名亂了節拍,頓了半秒才猛地加速。
張冬梅注意到兒子看向兒媳婦的癡迷的眼神,心裏樂開了花。
就說嘛,哪個男人不貪點美色?
估摸着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孫子了!
李磊直勾勾看了楊芸好一會兒,等回過神來才慌忙搖頭,在心裏默念:我最喜歡的人是劉小紅,絕對不能被楊芸勾了魂去。
楊芸可不知道李磊心裏這九曲十八彎,匆匆吃完早飯,又悄悄把三十塊錢悄悄塞進了他的雙肩包外層,保準一拉開拉鏈就能看見。
不是楊芸矯情,而是不想欠李家太多,畢竟她可不想一輩子與李磊耗着。
吃過早飯,一家三口提着東西往拖拉機集合點趕去。
看着李磊上車的背影,張冬梅眼裏滿是不舍,楊芸卻瞥見不遠處大樹後躲着的劉小紅。
劉小紅今日特意穿了件李磊喜歡的粉紅色碎花上衣,梳着兩條麻花辮,發間還別着個亮晶晶的發夾,眼神戀戀不舍地黏在李磊身上。
李磊眼角餘光掃到大樹後那抹粉色,心頭沒來由一跳,慌忙移開視線。
見大家都沒注意到劉小紅,他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不知爲何他突然感覺與劉小紅相處的時候特別累,這不止是心裏,更是他的腰、他的胯、他那極度縮水的錢包······
拖拉機“突突”地來了,打斷了李磊的思緒。
張冬梅揮着手叮囑:“到了廠裏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李磊坐在車鬥裏應道:“知道了媽。”
他又轉向楊芸,“小芸,媽身子骨弱,我離開後家裏的活就交給你了,替我照顧好媽。”
楊芸無語至極,這都什麼人啊。
平日在家當甩手掌櫃,臨走倒會指派任務了。
但周圍有人看着,她只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點頭:“知道了。”
拖拉機搖搖晃晃往鎮上駛去。
到了車站,李磊拉開雙肩包拉鏈取錢買票,一眼瞧見裏面多出來的三十塊錢。
他表情有些怔愣,沒想到楊芸居然這麼賢惠,擔心他在外面沒錢花,還把剛到手的三十塊錢又還給了他。
經過李磊的一番腦補,已經認定了楊芸就是那種面冷心熱的好女人。
他將三十塊錢緊緊攥在手裏,暗暗發誓等再次回村的時候一定會彌補楊芸,讓她成爲自己真正的老婆。
送走李磊,李家徹底安靜了下來。
七月中旬正是給紅薯翻藤的時節,張冬梅負責留在家裏收拾家務、喂牲口,楊芸則去了地裏忙活。
一直忙到正午,楊芸才把紅薯藤翻完。
她打算去河邊洗洗手上的泥土,剛走近就聽見斷斷續續的呼救:“救……救命……”
聲音帶着哭腔,慌得不成樣子。
楊芸心頭一緊,拔腿就往河邊跑。
到了岸邊,只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在水裏撲騰,身子一沉一浮。
此時正是飯點,周圍連個過路的人影都沒有。
楊芸不會遊泳,急得朝着四周大喊:“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喊完她眼疾手快,抄起不遠處一根兩米來長的棍子,朝着男孩遞過去,“快!抓住木棍!”
可男孩離岸邊越來越遠,只顧着哭喊亂撲,壓根抓不住。
楊芸咬咬牙,一步步往水裏挪,直到河水漫到腰際,才勉強將樹枝遞到男孩頭頂。
“快抓住!”
這次男孩有了反應,雙手死死攥住樹枝。
楊芸使出渾身力氣,一點點往岸邊拽。
正費勁時,一個婦人瘋了似的朝這邊跑過來,嘴裏喊着:“狗蛋!我的兒啊!你咋掉河裏了啊!”
男孩長得壯實,楊芸使盡全力都沒能將他推上岸。
楊芸喘着氣,定眼一看這婦人竟是姐姐楊慧的大嫂錢牛花。
“嫂子,快來搭把手。”楊芸扯着嗓子喊,“我沒力氣了,你在岸上把他拉上去。”
錢牛花注意力全放在了寶貝兒子身上,也是在此時才發現救起兒子的人居然是楊芸。
“楊芸怎麼是你?”
楊芸沒好氣道:“倒是趕緊拉你兒子上去啊,這都什麼時候了。”
現在雖是夏天,但一直泡在水裏身上總感覺癢癢的。
錢牛花一噎,慌忙撲到岸邊,拽着狗蛋的手使勁往岸上扯。
狗蛋雖才十歲,卻胖乎乎的,錢牛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拖上岸。
“嘔~”
狗蛋肚子鼓得像個皮球,難受得直幹嘔,張着嘴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錢牛花摟着兒子哭:“狗蛋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不活了!”
“嘔~嘔~”
狗蛋被摟得喘不過氣,胃裏更難受了,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楊芸見錢牛花光顧着哭,也不拉自己一把。
她鬱悶地撇撇嘴,扒着岸邊狼狽地爬了上去,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
見狗蛋還在幹嘔,她好意提醒:“讓他跪着,用手摳喉嚨,把髒水吐出來就好了。”
錢牛花本就瞧不上楊芸姐妹,翻了個白眼沒搭理。
狗蛋卻實在熬不住,掙扎着推開錢牛花,“噗通”跪在地上,伸手就往喉嚨裏掏。
錢牛花擔心兒子將喉嚨給掏破了,剛想阻攔就見狗蛋“嘔”的一聲,大口大口吐起來,把肚子裏的河水、淤泥全吐了出來,臉色才漸漸緩過來,癱在地上大口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