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縣委招待所內,此時內外都擠滿了前來圍觀的人,一些人聽風就是雨,聽到縣委招待所來了三個外國人,就以爲是什麼金發碧眼的人,都往裏頭擠,想看看外國人是不是真的跟華夏人有何不同之處。
這年頭華夏國內娛樂匱乏,下了班的工人同志們,遇到點能吃瓜的事,那是真能站那全程圍觀,飯都不吃的那種。
何況還是涉外事件,那可得好好吃上一瓜,回頭車間裏閒聊打屁也能有點談資不是。
櫃台這邊,宋援朝聽完了陳東夫妻二人的話後,沉吟了許久,內心計較着這件事該如何處置,現在已經不是什麼介紹信不介紹信的問題了。
面前這一家人自稱是從阿美莉卡國回來尋親的華僑,首先手續上就不全,唯一能證明自己身份的還是那本全洋文的護照,宋援朝無法分辨護照的真假,這才是最棘手的。
歸國華僑這個身份在當下是很敏感的,稍微處理不好,就是大問題。
他無法核實護照真僞,只得讓人趕緊到縣僑辦和派出所請人來鑑定,同時眼神示意李梅和吳春華,讓招待所大廳及門口的那些圍觀的人,趕緊都散了去。
都擠在市委招待所這,像什麼樣,招待所內可是還有其他地方過來的幹部同志住宿呢,傳出去了,還以爲他們南山縣委招待所成菜市場了呢。
“同志們,都散了吧,沒什麼好看的,”李梅趕緊繞過櫃台,對着大廳內那些好奇張望的人大喊,同時雙手張開像是在趕鴨子般讓人群退出招待所大廳。
“不住宿的都走了啊,別影響到其他要入住的同志,”吳春華也站到人群前開始趕人,“別看了別看了,沒啥好看的,這會都到晚飯點了,都回去吧!”
“服務員同志,我就站大門這看看,我又不進去!”
“對啊,我這會剛好騎車累了,就擱着歇一會也不成嗎!”
“服務員同志,不巧,我這水壺剛好就沒水了,你就讓我進去打一壺水吧,我可不是爲了進去看熱鬧的!”
人群外,陳再興好奇的踮着腳往裏頭看,扒拉着前面的那個人就問,“同志,招待所裏這是怎麼了啊,咋圍了這麼老些人?”
那個被扒拉的人回頭看了一眼陳再興後說道,“你不知道?那你圍觀個啥勁。”
“嗨!我這不是趕巧從這過,見圍了這麼些人,也過來湊個熱鬧嘛,同志你給說說唄,怎麼個情況,”陳再興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皺巴巴的紅梅香煙,抽出一根就遞給了面前這人。
“咱們南山縣來了三個外國人,聽說是阿美莉卡國回來的什麼華僑,老有錢了,”那人將紅梅香煙別在耳後,指着被人群圍着的那輛邁巴赫,“看見沒,人華僑從阿美莉卡國直接開回來的小轎車,氣派不,縣委書記都不見得坐得起這車!”
“人就問招待所往那邊走,早前一個同志就給他說了,你猜怎麼着!”
陳再興看了一眼被人圍着的小轎車,只露出個車燈在外頭,也沒見多稀奇,便隨口一問,“怎麼着?”
“人當場就拿了一條華子一瓶洋酒當謝禮,你說闊氣不,”那人說得眉飛色舞,好似他得了這條華子和那瓶洋酒似的。
“嚯!”
陳再興聽完嚯得一聲吃驚出聲,“那可真夠闊氣的,就在這招待所內?”
“可不是,招待所主任都得親自接待!”
陳再興聽着這人的話,覺着這海外回來的華僑,確實局氣,見人都圍着那輛小轎車指指點點,他也擠到人群前面,這一看,好家夥,啥汽車啊,這麼氣派。
他見這小轎車漆面光潔得都能當鏡子使,就好奇的要伸手上去摸一下,邊上的同樣圍觀的人立馬就道,“嘿!同志,手可不要欠,這洋車一看就不便宜,別一會給摸壞了,可賠不起!”
陳再興一聽急忙將伸出的手收回,弓着身探頭就往車窗裏頭瞟,邊瞧邊感嘆着說,“嘖嘖嘖,這座椅看着好像是皮的吧,這方向盤看着也像是皮的,洋玩意看着就是不一樣。”
“同志你說,這啥車啊?”陳再興問邊上圍觀了許久的一人。
那人叼着煙,看着車子好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美女一般,雙眼都放着光,被陳再興這麼一問,忙開口道,“你沒瞧見車頭那三角標嗎,德意志洋車,本馳,聽說一台就要十幾萬!”
“嘶!”陳再興聽了價格,倒吸一口煙,“同志,你咋知道的?”
“報紙上看的唄!”
“你說這資本國家的人,咋都這麼有錢,動不動就是十幾萬買輛車!”
“物資腐敗唄,要不然怎麼是資本國家!”
“來!讓讓了,都讓一讓了,別在這圍着了,”一輛警用邊三輪刹停在人群外圍,下來三個公安同志,朝着圍觀的人群大喊邊往裏頭擠。
縣委招待所內,見公安同志總算是來了,宋援朝立馬就快步上去對着來人道,“王所長,你可算是來了,事情是這樣的,這位陳東先生,自稱是從阿美莉卡國回來尋親的華僑。”
“那位是陳先生的愛人張宜女士,還有他們的兒子陳輝,”宋援朝對着王所長介紹起陳東來,說着就將陳東三人的護照遞到王所長面前,“沒有介紹信,也不往縣僑辦那邊報告,就這麼來了咱縣委招待所,您看怎麼個處理?”
王所長接過宋援朝遞來的三本深藍色護照,翻開就看了起來,當先一頁是一張彩色三寸人頭照,其餘的全都是歪歪扭扭的洋文字符,王所長也是援朝老兵了,上一次見到這種洋文,還是在漢城,USA這三個洋文,啥意思他還是知道的。
“阿美莉卡國來的?”
“嗯,”陳東點了一下頭,指着王所長手裏的那本護照道,“您翻到第十頁那,有我從羅海口岸入境的蓋章和時間。”
王所長翻到第十頁,確實見到了一個中文蓋章,底下標注着入境時間:一九八零年四月十五日。
“這裏人多眼雜,事也不好說清,這樣吧,”王所長將拿着三本護照的手往身後一別,“你們先跟我們回所裏一趟,等僑辦那邊的同志來了,核實確定了你們的身份,也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