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淵劍的玄金紋路在月光下繃得筆直,像蓄勢待發的蛇。凌霄握着劍柄的手穩如磐石,指腹摩挲過冰涼的劍鞘,那裏還殘留着玪迎白天包扎傷口時留下的草藥香——此刻聞來,竟與血藤花的腐臭有幾分相似的甜膩。
玪迎站在藥圃中央,手裏的心髒還在微微顫動,鮮血順着她纖細的指縫往下滴,落在青翠的藥草葉上,暈開點點暗紅。她臉上的溫和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連聲音都帶着恰到好處的委屈:“凌大哥,你別誤會,這是……”
“是給我補身體的?”凌霄打斷她,聲音冷得像深潭,“還是說,輪到我當你的‘藥引’了?”
玪迎的臉色終於變了。她扔掉手裏的心髒,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撣掉灰塵。月光突然被雲層遮住,木屋周圍的藥草開始沙沙作響,葉片邊緣竟泛起淡淡的黑氣。“你倒是比那些礦工聰明多了。”她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少女的清甜,而是夾雜着某種尖利的沙啞,“可惜,聰明人死得更快。”
凌霄突然發現,那些看似普通的藥草根部,竟纏着細細的血絲,像是從地下深處蔓延上來的蛛網。他想起原著裏關於“噬心妖”的記載——這種妖怪以人心爲食,能化爲人形,常僞裝成采藥女或村姑,用溫和的外表誘捕過路旅人。它們最擅長操控植物,藥草在它們手中,既能救人,也能殺人。
果然,玪迎抬手往地上一按,藥圃裏的藤蔓突然瘋長,帶着倒刺的枝條如鞭子般抽向凌霄。紫淵劍嗡鳴一聲,玄金劍氣橫掃而出,將藤蔓齊刷刷斬斷。斷裂的藤蔓截面滲出粘稠的黑血,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而紫鑽卻貪婪地吸着那些飄散的黑氣,劍身上的紋路流轉得越發湍急。
“這把劍……有點意思。”玪迎眯起眼,臉上的皮膚開始泛起詭異的褶皺,像是被水泡發的紙,“看來你不是普通的旅人。”
凌霄沒答話,只是側身避開纏向腳踝的根須。他注意到玪迎的雙腳始終沒離開藥圃中央的那塊青石——那裏必定是她力量的源頭。紫淵劍突然向前遞出,劍尖挑起一縷黑氣,順勢往青石方向劃去,帶起道金紫色的弧光。
玪迎臉色驟變,猛地向後飄退,裙擺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度。她原本清秀的臉龐此刻已徹底扭曲,眼睛變成全黑的漩渦,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找死!”
話音未落,周圍的藥草突然齊齊炸開,無數黑色的粉末彌漫開來。凌霄立刻屏住呼吸,紫淵劍在身前劃出半圓,玄金屏障將粉末擋在三尺之外。他記得噬心妖的粉末有迷魂作用,吸入者會陷入幻境,任其宰割。
但他沒料到,那些被擋開的粉末落在地上,竟瞬間生根發芽,長成半人高的黑色花朵。花朵層層綻開,裏面沒有花蕊,而是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正是被玪迎吃掉心髒的死者。它們張開嘴,發出淒厲的尖嘯,聲波像無形的針,刺得人耳膜生疼。
凌霄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開始出現幻象——血公子臨死前的眼神,礦坑裏礦工的哀嚎,甚至前世股市崩盤時那些絕望的面孔,都在他眼前交織。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紫淵劍突然插入地面,玄金紋路沿着劍身蔓延開,在地上形成個金色的圓圈。
尖嘯聲戛然而止,那些黑色花朵像是被烈火灼燒般迅速枯萎。玪迎發出一聲尖叫,踉蹌着後退,嘴角溢出黑血:“你竟敢……破壞我的幻境!”
凌霄從地上拔起劍,劍身上的紫鑽亮得驚人,仿佛有團紫色的火焰在裏面燃燒。他知道噬心妖的弱點——它們的本體藏在力量源頭處,只要毀掉那塊青石,就能破掉它的妖術。
“遊戲該結束了。”他低聲說,身影突然如鬼魅般向前竄出。紫淵劍帶起的金紫色劍氣撕裂空氣,直逼藥圃中央的青石。玪迎尖叫着撲上來,十指變得尖利如爪,指甲上泛着青黑色的毒液。
凌霄不閃不避,任由她的利爪抓向自己的肩頭。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衣服的瞬間,他手腕翻轉,紫淵劍以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上挑起,劍刃精準地劃過玪迎的咽喉。
玄金色的劍氣切開皮膚的聲音很輕,像切開塊腐肉。玪迎的動作僵住了,黑色的血液從她脖頸處涌出,滴在紫淵劍上,被紫鑽瞬間吸盡。她的身體開始迅速幹癟,原本飽滿的皮膚縮成褶皺,最後化爲堆覆蓋着黑毛的枯骨,只有那雙眼睛還圓睜着,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隨着玪迎的死亡,藥圃裏的藥草迅速枯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那塊青石裂開道縫隙,裏面滾出顆拳頭大的紅色晶石,晶石裏仿佛有顆心髒在緩緩跳動——這是噬心妖的妖丹,蘊含着它吞噬多年的精氣。
紫淵劍突然自行震顫起來,紫鑽發出強烈的光芒,將妖丹吸了過去。晶石在接觸到紫鑽的瞬間碎裂,無數紅色光點融入劍身,玄金紋路與紫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種更加深邃詭譎的色澤。
大量的金色光點再次涌入凌霄的眉心,比擊殺霧影豹時還要龐大。但這一次,經驗反饋帶來的不是暖意,而是灼燒般的劇痛。他體內的內力像是被點燃的火藥,在經脈裏瘋狂沖撞,紫淵劍也變得滾燙,幾乎要握不住。
“呃……”他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強行運轉內力才沒讓自己倒下。剛才硬接玪迎那一爪時,還是沾到了些許毒液,此刻正順着血液往心髒蔓延。
必須盡快找到解藥。
凌霄踉蹌着走出藥圃,月光下,他看見不遠處的溪水泛着粼粼波光。原著裏提過,迷霧森林的溪水源頭有種“清靈草”,能解百毒。他咬着牙往溪邊走去,每走一步,都覺得經脈像是要斷裂一般。
溪水冰涼刺骨,剛踏入水中,凌霄就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紫淵劍從他手中滑落,沉入水底,劍身上的金紫色光芒在幽暗的水中明明滅滅,像一顆墜入深淵的星辰。
而在他昏迷的身影下遊,幾尾通體透明的魚遊了過來,圍着他的手臂輕輕啄食着,那裏沾着的黑色毒液,正被魚群一點點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