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的城門在晨霧中透着青灰色,牆磚縫裏嵌着暗紅的污漬,像凝固的血。凌霄牽着踏雪混在進城的人流裏,眼角掃過城門口的布告欄——上面貼着凱爾的畫像,懸賞五十金幣捉拿“盜竊伯爵府地契的逃犯”。
他嗤笑一聲,伸手把帽檐壓得更低。昨晚從野狼谷逃出來時,他順手扒了個死囚的衣服,這套囚服雖然破爛,卻比商隊的貨郎裝更能掩人耳目。黑岩城的衛兵向來懶得盤查囚徒,他們更在意那些衣着光鮮的富商——畢竟後者口袋裏的賄賂更豐厚。
果然,衛兵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就揮手放行。進城的瞬間,凌霄聞到空氣中彌漫着硫磺味,這是黑岩城特有的氣息——城西的廢棄礦坑常年往外滲硫磺水,也正是暗影蛛的巢穴所在。
按照《聖者紀元》的描述,礦坑入口在貧民窟深處。他牽着馬往城西走,越靠近貧民窟,街道越狹窄,房屋也從磚瓦房變成了土坯棚。幾個光屁股的孩子在泥水裏打滾,看見凌霄路過,突然撿起石塊砸過來。
“滾開!晦氣的囚徒!”
凌霄沒躲,任由石塊砸在背上。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個蜷縮的身影上——那是個瞎眼的老嫗,懷裏抱着個破碗,碗裏連半粒米都沒有。原著裏提過這個老嫗,她是十年前礦難的幸存者,丈夫和兒子都死在了井下,她自己則被掉落的石塊砸瞎了眼。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礦坑的秘密通道。
凌霄走到老嫗面前,從懷裏掏出個窩頭——這是他從商隊偷的幹糧。老嫗聽見腳步聲,摸索着伸出手:“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凌霄把窩頭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我想找個人,十年前在礦上幹活的,叫王二柱。”
老嫗的手猛地頓住,懷裏的破碗“哐當”掉在地上。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對着凌霄的方向,聲音嘶啞得像磨鐵片:“你是誰?找他幹什麼?”
王二柱就是她的兒子。原著裏寫過,王二柱臨死前在礦道裏藏了批礦石,想給母親留條活路,可惜沒來得及說藏在哪就斷了氣。
凌霄蹲下身,從袖袋裏摸出個小小的銀鎖——這是他從刀疤李身上搜的,鎖上刻着個“柱”字。他故意把鎖放在老嫗能摸到的地方:“我是他獄友,他托我把這個交給你,還說……礦道第三岔口左轉,有他留的東西。”
老嫗的手指顫抖着撫過銀鎖,突然哭了起來。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把滿臉皺紋都浸透了,才抓住凌霄的手:“你要找的通道……在東邊那棵老槐樹下,掀開三塊鬆動的石板,就能看見石階……”
凌霄握緊她的手:“事成之後,我會送你去城南的養老院。”
老嫗沒說話,只是從懷裏摸出個鏽跡斑斑的銅鑰匙塞給他:“這是……礦道裏的儲藏室鑰匙,他以前總說……要自己開個雜貨鋪……”
凌霄接過鑰匙,轉身就走。他沒回頭,也沒看見老嫗在他身後劃了個十字——那是礦上人才懂的祈福手勢,祈求地下的亡魂安息。
當天色完全暗下來,凌霄牽着踏雪來到老槐樹下。貧民窟的人大多睡早,此刻街道上已經沒了人影,只有幾只野狗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他按照老嫗說的,果然在樹下找到三塊鬆動的石板,掀開石板,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隱約能看見往下的石階。
他把踏雪拴在樹上,又往狗窩裏扔了個摻了迷迭散的窩頭,這才鑽進洞口。石階又陡又窄,長滿了青苔,凌霄扶着岩壁往下走,越往下,硫磺味越濃,空氣也越發潮溼。
走了約莫百十級台階,眼前突然開闊起來——這是條橫向的礦道,岩壁上還插着幾盞早已熄滅的油燈。凌霄從懷裏摸出火折子,點燃油燈,昏黃的光立刻照亮了前方的路。
礦道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鎬頭鑿過的痕跡,偶爾能看見散落的礦渣。凌霄按照老嫗說的,走到第三岔口左轉,這裏的礦道明顯比別處狹窄,像是臨時挖的通道。
走了沒幾步,腳下突然踢到個東西。他彎腰撿起,發現是個生鏽的鐵盒。用老嫗給的銅鑰匙一試,居然真的打開了。盒子裏沒有礦石,只有幾張泛黃的紙,上面用炭筆寫着些數字和符號。
凌霄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礦脈分布圖!
他記得原著裏提過,黑岩城的礦脈早就被挖空了,城主之所以還死守着這座城,是因爲傳說深處藏着條新礦脈。看來這傳說不是假的,王二柱當年肯定是發現了新礦脈,才被礦主滅口的。
凌霄把礦脈圖折好塞進懷裏,繼續往深處走。按照記憶,暗影蛛的巢穴在礦道盡頭的溶洞裏。越靠近溶洞,空氣越冷,岩壁上開始出現銀白色的蛛絲,這些蛛絲堅韌異常,普通刀劍根本砍不斷。
突然,頭頂傳來“簌簌”的聲響。凌霄猛地抬頭,看見一只拳頭大的蜘蛛正從岩壁上爬下來,蜘蛛的眼睛是血紅色的,腿上還長着倒刺。
暗影蛛。
凌霄沒動,只是緩緩抽出藏在靴筒裏的匕首。他記得暗影蛛的弱點——它們的腹甲很薄,而且害怕硫磺的氣味。他故意往岩壁上靠了靠,那裏滲出的硫磺水正順着石壁往下流。
暗影蛛似乎聞到了生人氣味,突然張開嘴,露出兩顆尖牙,猛地撲了過來!
凌霄側身躲過,同時將匕首反手刺向它的腹部。“噗嗤”一聲,匕首沒入腹甲,暗綠色的毒液瞬間噴了出來。他早有準備,往旁邊一滾,躲開毒液的同時,抓起地上的硫磺石塊,狠狠砸向暗影蛛的頭。
只聽“咔嚓”一聲,暗影蛛的頭被砸得稀爛,幾條腿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凌霄喘了口氣,割下暗影蛛的毒囊——這東西能值不少錢。他繼續往前走,溶洞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裏面隱約傳來“沙沙”的聲響,看來不止一只暗影蛛。
他從懷裏摸出個油紙包,裏面是從商隊偷的火硝。他把火硝撒在地上,又撿了些幹燥的蛛絲堆成引火物,然後用火折子點燃。火“騰”地一下竄起來,硫磺味混着火硝的硝煙味彌漫開來,溶洞裏的“沙沙”聲頓時變得狂躁。
十幾只暗影蛛從溶洞深處爬出來,卻在靠近火堆時停住了腳步,顯然對這氣味很忌憚。凌霄趁機沖進溶洞,他的目標不是這些蜘蛛,而是溶洞最裏面的星紋鐵。
果然,在溶洞盡頭的石台上,一塊半人高的黑色礦石嵌在岩壁裏,礦石表面布滿了銀白色的紋路,在火光下閃着微光——正是星紋鐵。
凌霄抽出匕首,剛要去撬星紋鐵,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男人站在溶洞入口,鬥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臉,只能看見他手裏握着柄細長的劍。
“不錯的身手。”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帶着種說不出的陰冷,“連暗影蛛都能對付,看來不是普通的囚徒。”
凌霄的心髒猛地一縮。這個聲音……是血公子!
原著裏血公子最擅長僞裝,他經常喬裝成各種身份在黑岩城遊蕩,尤其喜歡在貧民窟和礦坑附近狩獵——他覺得折磨底層人能給他帶來快感。
凌霄緩緩站直身體,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毒囊:“閣下是誰?這礦坑是私人地盤。”
血公子輕笑一聲,抬手掀開鬥篷。月光從溶洞頂部的縫隙照進來,剛好落在他臉上——那是張極其俊美的臉,皮膚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像血,眼睛裏帶着種病態的興奮。
“私人地盤?”他往前走了兩步,劍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整個黑岩城都是我父親的,你說這裏是誰的地盤?”
凌霄故意露出驚慌的神色:“原來是城主公子!小人……小人只是來撿些廢礦石,這就走!”
他轉身想跑,卻被血公子一劍攔住去路。劍尖離他的喉嚨只有寸許,冰冷的劍氣讓他汗毛都豎了起來。
“跑什麼?”血公子歪着頭,像看獵物似的打量他,“我看你身手不錯,不如跟我做事?”
凌霄的心跳得更快了。這是個機會!血公子雖然殘暴,但他手裏掌握着黑岩城的地下勢力,跟着他,能更快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核心資源。
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急切。
凌霄垂下眼瞼,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恐懼和猶豫:“小人……小人只是個囚徒,怕……怕做不好公子的事……”
血公子突然笑了,他收回劍,用劍尖挑起凌霄的下巴:“我就喜歡聽話的狗。你要是做得好,我可以給你自由,甚至……讓你當礦場的管事。”
凌霄“撲通”跪倒在地,頭埋得很低:“小人願爲公子效犬馬之勞!”
他的餘光看見血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卻沒看見那笑容裏藏着的殘忍——血公子從來不會給獵物好下場,他喜歡看獵物從希望跌進絕望的樣子。
凌霄知道這一點。他也知道,血公子有個秘密——他修煉的邪功需要活人心髒做引,每個月月圓之夜,他都會在礦坑深處殺人取心。
而明天,就是月圓之夜。
凌霄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冷光。他慢慢爬起來,像條真正的狗一樣跟在血公子身後。溶洞外的月光越來越亮,照亮了他藏在袖袋裏的手——那裏握着暗影蛛的毒囊,毒液已經浸透了指尖。
遊戲,才剛剛進入有趣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