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隊的燈光總是比別處更亮白幾分，空氣中飄浮着細微的化學試劑和電子元件的味道。林楓站在痕檢工程師老王的操作台旁，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根從保險庫通風口取回的灰白色合成纖維放在高倍電子顯微鏡下。
屏幕上的圖像被不斷放大，纖維的結構清晰呈現——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復合材料，強度極高，韌性強，表面極其光滑，幾乎不沾灰塵。
“嘖，這玩意兒……有點意思。”老王推了推厚厚的眼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接入材料數據庫進行比對，“不是常見的工業或服裝用料。倒像是……某種特種作業的裝備，比如高空清潔、或者極限運動用的高級繩索？”
數據庫飛速滾動，最終停在一個匹配度高達92%的條目上。
“看，Ultra-Smooth MCⅢ型微塗覆纖維，主要用於專業攀岩、探洞和高空作業領域，國內很少見，價格昂貴。”老王指着屏幕上的參數，“特點是靜音、耐磨、低可見度。用在盜竊上……還真是下了血本。”
林楓目光一凝。特種纖維！這進一步印證了他的推測——作案者絕非普通人，擁有專業的裝備和知識。
“能查到購買來源嗎？”
“難。”老王搖頭，“這種小衆專業器材，流通渠道很多，現金交易、海外代購都有可能。不過……我可以試着分析一下纖維上殘留的微量物質，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
“需要多久？”
“加急處理，也要大半天。”
“有結果立刻告訴我。”林楓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轉身離開技術隊。
有了纖維這條線索，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更多證據來支撐那個“地底來客”的大膽假設。
他回到辦公室，再次調出珠寶行所在的商業大廈的建築結構圖，尤其是保險庫樓下幾層的詳細圖紙。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儀，掠過一個個房間、管道井、通風系統。
神識在腦海中構建出大廈局部的三維立體模型，將圖紙上的平面信息轉化爲空間結構。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保險庫正下方——那是一個標注爲“設備層/廢棄倉儲”的區域。根據圖紙顯示，這一層空間被厚重的承重牆分割，大部分區域閒置，只有少數管道和線路穿過。
但從結構上看，這裏確實是理論上最接近保險庫地板，且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區域。
“小沈，走，再去一趟珠寶行大廈。”林楓合上圖紙，語氣果斷。
“啊？還去？”小沈剛從外面回來，氣還沒喘勻。
“這次不去珠寶行，去樓下。”
半小時後，兩人站在了大廈地下二層的設備層入口。大廈物業經理拿着鑰匙串，一臉爲難：“警官，這裏面好久沒用了，都是些老舊的備用設備和廢棄雜物，又髒又亂，沒什麼好看的。結構圖你們不是都有嗎？”
“例行檢查，麻煩您了。”林楓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
鐵門被打開，一股混合着灰塵、黴味和機油味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裏面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巨大的、早已停轉的老舊通風機組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在陰影裏，地面上堆放着各種不知名的廢棄材料和蒙塵的箱子和一些廢棄的建材。
林楓一步踏入，神識如同敏銳的雷達瞬間張開，覆蓋了前方大片區域。
視覺、聽覺、嗅覺……所有的感官被提升到極致，過濾着海量的無用信息，搜尋着任何一絲不協調的痕跡。
灰塵的厚度分布……空氣中微粒的異常流動……牆角蛛網的震動……遠處水管極其微弱的滴答聲……
小沈拿着強光手電，跟在後面，一邊扇着灰塵一邊嘀咕：“林哥，這地方能有什麼線索啊……”
林楓沒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超凡的感知世界中。他一步步向深處走去，方向明確——正是腦海三維模型中，對應着樓上保險庫西北角的正下方區域。
越靠近那裏，他感知中的某種“不協調感”就越發明顯。
這裏的灰塵堆積似乎……過於均勻了？像是被某種東西定期擾動過？
空氣中那股黴味裏，似乎夾雜着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這裏的化學溶劑的味道？
他的腳步停在了一堆覆蓋着厚厚帆布的廢棄管道前。根據腦海中的模型，這裏就是正上方保險庫那個回聲異常點的位置。
神識仔細掃描着這片區域。
地面……牆壁……天花板……
突然，他的目光鎖定了天花板上方，一根粗大的、早已鏽蝕廢棄的消防管道與混凝土樓板連接的部位。
那裏……似乎過於幹淨了？
周圍的混凝土都蒙着厚厚的灰，唯獨那一小片區域，以及管道本身的一小段，顏色略顯深暗，像是……被某種東西反復摩擦、或者被特殊的化學藥劑清洗過？
他甚至能“看”到管道內壁上，附着着一些極其微小的、與周圍鐵鏽顏色略有差異的金屬碎屑！
林楓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不動聲色地挪開那堆廢棄管道，露出後面牆壁與地面交接的角落。
強光手電照射下，小沈也看出了些端倪：“咦？這裏的牆皮……顏色好像跟旁邊不太一樣？像是後來新補的？”
雖然對方極力模仿了原有的牆面顏色和紋理，但在林楓遠超常人的視覺和神識下，那細微的色差和材質差異無所遁形。補上去的這部分牆體，後面似乎是空心的！
“找工具來。”林楓沉聲道。
小沈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很快找物業借來了錘子和撬棍。
林楓接過撬棍，尖端抵在那片顏色稍異的牆皮接縫處，微微用力。
“林哥，這……”物業經理有些慌了。
“一切後果由我們負責。”林楓語氣不容置疑。他手臂發力，撬棍猛地嵌入！
咔嚓！
一聲脆響，那片新補的牆皮應聲碎裂脫落，露出了後面一個黑黝黝的、直徑約莫四十公分的圓形洞口！洞口邊緣十分粗糙，像是被某種工具暴力切割開，然後又用速幹水泥之類的東西進行了粗糙的僞裝！
一股更濃鬱的、混合着化學藥劑和土腥味的冷風從洞內吹出！
“這……這是什麼？！”小沈和物業經理都驚呆了，湊過來用手電往裏照。
洞口向下延伸，深不見底，內壁光滑，似乎是某種現成的管道，但又明顯是後期非法接入大廈原有管道系統的！
“地下……他們是從地下打洞進來的！”小沈失聲叫道，臉上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林楓的目光卻變得更加銳利。他的神識順着洞口向下延伸，雖然無法觸及太遠，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洞壁內殘留着那種相同的、灰白色的特種纖維的摩擦痕跡，以及更濃烈的化學溶劑和……一絲極淡的、屬於人類的汗液殘留氣息！
就是這裏！
盜竊者的通道！
他們從城市地下管網系統的某個隱秘節點，不知用了多長時間，悄無聲息地打通並連接到了大廈的設備層，然後再從這裏向上，突破了保險庫的地板！
整個過程耗時漫長，計劃周密，技術高超，而且對大廈的結構和安保習慣了如指掌！
這絕非普通犯罪團夥所能爲！
“立刻通知技術隊過來！”林楓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興奮和凝重，“全面勘察這個洞口！提取所有可能的痕跡！特別是洞壁上的纖維和化學殘留！”
他後退一步，目光再次掃過這個昏暗肮髒的設備層。
神識如同潮水般再次蔓延開來，這一次，他不再局限於尋找證據，而是開始捕捉那些更虛無縹緲的——殘留的情緒印記和能量波動。
《基礎引氣訣》緩緩運轉，真氣灌注雙目。
漸漸地，一些模糊、破碎、扭曲的片段開始在他的“感知”中閃現——
……深夜，只有微弱的手電光晃動，幾個模糊的黑影在此處無聲忙碌，動作麻利，配合默契，空氣中彌漫着緊張、專注和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
……某種高頻低噪的工具在切割混凝土，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沉悶震動……
……沉重的珠寶袋被從洞口遞出，接手的人呼吸略顯急促，帶着貪婪和興奮……
……最後離開的人，極其小心地用某種噴霧處理現場，消除痕跡……
這些片段如同褪色的黑白默片，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卻無比真實地還原了案發前後的部分場景！
林楓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這種“回溯”感知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但他強行支撐着。
他試圖“看”清那些黑影的面容，但過於模糊，只能大致判斷是三名男性，體型中等，動作極其專業。
就在他即將力竭，準備收回神識時——
其中一個背對着他、似乎是指揮者的黑影，在完成痕跡消除後，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角（盡管可能並沒有汗）。
在他抬起的手腕內側，一個模糊的、暗紅色的圖案一閃而過！
那圖案極其詭異，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又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周圍纏繞着扭曲的荊棘或觸須！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的模糊殘影，但那圖案卻帶着一種令人極其不適的陰冷、邪異的感覺！
林楓猛地睜開眼睛，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大腦因過度消耗而陣陣抽痛。
“林哥！你沒事吧？”小沈趕緊扶住他。
“沒事……”林楓擺擺手，深吸了幾口氣，壓下腦海中的翻騰。
那個圖案！
他從未見過，但那邪異的感覺，卻莫名地讓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警惕和……熟悉感？
他努力回憶，卻找不到任何相關記憶。
“查……”他聲音有些沙啞地對小沈說，“回去查所有涉案人員的檔案，重點留意是否有紋身，特別是手腕部位的特殊紋身圖案。還有，查一下國內外是否有使用類似標志的盜竊團夥或神秘組織。”
技術隊的人員很快趕到，封鎖了現場，開始進行細致的勘察。
林楓和小沈先行返回局裏。
坐在車上，林楓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回閃着那個詭異的圖案和玄骨之前關於“幽府”的提醒。
盜竊案……高超的技術手段……隱秘的通道……邪異的圖案……
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讓他隱隱覺得，這起看似獨立的珠寶盜竊案，其背後牽扯的東西，可能遠不止巨額財富那麼簡單。
那個圖案，會不會與“幽府”有關？
那些失竊的珠寶中，是否混有像坤哥玉佩那樣，蘊含着特殊能量的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