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調”酒吧後巷的突擊行動幹淨利落。
當全副武裝的刑警踹開那間隱藏在地下室深處的非法台球廳大門時,主謀“黑哥”和技術員“阿明”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像樣的抵抗。台球廳裏煙霧繚繞,零散的賭客尖叫着趴了一地。黑哥試圖從後門逃跑,被埋伏的隊員直接按倒;阿明則臉色慘白地癱在電腦前,屏幕上還閃爍着未關閉的加密聊天窗口。
搜查工作迅速展開。在一個隱蔽的暗格裏,警方起獲了尚未銷贓的部分珠寶首飾、一摞現金、幾本僞造護照,以及大量涉及本市多處重要建築內部結構圖的加密硬盤。
然而,最重要的目標——那件據說是明代古玉的鎮店之寶——卻不見蹤影。
“說!東西藏哪了?!”李濤親自審訊黑哥,聲音嚴厲。
黑哥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面容陰鷙,即使被按在地上,眼神也帶着一股狠戾和油滑。他咧了咧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警官,什麼玉?我不知道啊。那些首飾不就是贓物嗎?”
他顯然比趙強硬氣得多,也狡猾得多,試圖混淆視聽。
另一邊,對阿明的審訊則順利一些。這個戴着厚眼鏡、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技術男,在警方出示了從其電腦恢復的部分交易記錄和聊天記錄後,心理防線迅速崩潰。
“……玉……玉是黑哥單獨收着的……他不讓我們碰……”阿明哆哆嗦嗦地交代,“他說……那東西很特別……要等風頭過了,聯系一個……一個特殊的買家……”
“什麼樣的買家?怎麼聯系?”林楓沉聲問。他站在審訊桌旁,神識敏銳地捕捉着阿明每一絲情緒波動。
“不……不知道……黑哥從來不說……他只說對方來頭很大,出價會讓我們一輩子吃喝不愁……”阿明的眼神充滿恐懼,不像說謊,“但……但我有一次偷偷看到……黑哥對着那玉……拜……拜了幾下……手腕上……好像還有個紅色的印記……”
手腕印記!又是那個圖案!
林楓和李濤對視一眼,神色更加凝重。
顯然,黑哥才是關鍵。但他極其難纏,常規審訊手段似乎對他無效。他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人策劃,趙強和阿明只是被雇傭的幫手,對古玉的下落更是矢口否認。
案件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贓物大部分追回,案犯全部落網,但最核心的、可能牽扯更深的那件古玉,卻神秘失蹤。
警局證物室,林楓和小沈看着桌上攤開的從黑哥據點搜出的所有物品。珠寶金光閃閃,現金散發着油墨味,各種工具和圖紙雜亂無章。
林楓的目光仔細掃過每一件物品。他的神識如同精細的篩子,過濾着這些物件上的氣息。
大部分物品都殘留着黑哥等人長期觸摸留下的汗漬、油脂氣息和各種微末痕跡,混亂而平常。
然而,當他的神識掠過那個從暗格裏找到的、用來裝現金和珠寶的黑色手提箱時,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個箱子……內部似乎有點過於幹淨了?除了鈔票和珠寶的味道,幾乎感應不到其他長期存放物品應有的復雜殘留氣息。這與箱體外部的磨損痕跡有些不符。
而且,箱體內襯的絨布,有一塊區域的磨損程度似乎與周圍略有不同,顏色也微微發深,像是……經常被某種特定的東西摩擦?
一個念頭劃過林楓的腦海。
他拿起手提箱,仔細摸索着那塊區域。手指按壓之下,感覺到底部似乎有一個極其輕微的凸起。
有夾層!
他示意小沈拿來證物室的專業工具,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挑開那處絨布的邊緣。果然,下面隱藏着一個制作極其精良的薄薄夾層!
夾層裏,靜靜地躺着一件物品。
那不是預想中的古玉。
而是一塊巴掌大小、呈不規則多邊形的黑色金屬牌。牌身冰冷沉重,表面沒有任何光澤,卻雕刻着一個圖案——正是那個邪異抽象的眼睛纏繞荊棘(或觸須)的圖案!雕刻的線條深峻而古拙,透着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陰冷氣息。
僅僅是目光接觸,林楓就感到一絲寒意順着脊椎爬升。他的神識能清晰地“看”到,這金屬牌周圍縈繞着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凝聚的黑暗能量場,不斷散發着混亂、誘惑與低語般的負面情緒波動。
“這……這是什麼?”小沈湊過來,好奇地看着金屬牌,下意識地就想用手去摸。
“別動!”林楓低喝一聲,猛地拍開了他的手。
小沈嚇了一跳,愕然地看着林楓。
林楓臉色凝重,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金屬牌夾起,放入一個特制的證物袋中封好。就在金屬牌離開夾層的瞬間,他注意到夾層底部似乎還刻着一行極其微小的、非現代文字的奇異符號。
“這東西……有點邪門。”林楓深吸一口氣,對驚疑不定的小沈解釋道,“可能涉及一些……特殊的犯罪組織。需要特別處理。”
他不動聲色地,用神識強行記憶下了那行奇異符號的每一個筆畫。他有種預感,這符號至關重要。
雖然最期待的古玉沒有出現,但這塊邪門的金屬牌,無疑是更驚人、也更危險的發現。它直接印證了黑哥背後確實存在一個神秘組織,而這個組織,似乎對那件古玉別有企圖。
後續的審訊中,警方以此金屬牌爲突破口,再次提審黑哥。
當李濤將裝有金屬牌的特制證物袋放在黑哥面前時,這個一直表現得油鹽不進的男人,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慌,隨即是更深的恐懼和……一種扭曲的狂熱?
他死死地盯着那個圖案,嘴唇緊閉,甚至開始微微顫抖,但無論如何威逼利誘,他都再也不發一言,仿佛觸碰了某個比坐牢更可怕的禁忌。
案件的調查,似乎觸碰到了某個堅硬的、深埋於地下的巨石,暫時無法再前進分毫。
下班後,林楓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和神識消耗讓他身心俱疲。
他反鎖上門,第一時間將從證物室帶回的、屬於坤哥的那些“個人物品”再次拿出來仔細檢查——錢包、鑰匙、打火機……那枚至關重要的玉佩依舊靜靜躺在他胸口的內袋裏。
然後,他取出紙筆,憑借強大的記憶力和神識輔助,將今天在金屬牌夾層裏看到的那行奇異符號,分毫不差地臨摹了下來。
這些符號扭曲而古老,與他所知任何文字體系都不同,卻隱隱透着某種規律性的邪惡美感。
他嚐試着將一絲微弱的真氣注入紙張上的符號。
毫無反應。
他又嚐試着集中精神,用神識去感知、去“解讀”這些符號。
起初依舊是一片混沌。但當他持續注入精神力,並將這些符號與腦海中記憶的那個邪異圖案聯系起來時——
異變陡生!
那些靜止的符號仿佛突然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扭曲、旋轉,散發出冰冷的、引人墮落的黑暗氣息!一段破碎、混亂、充滿誘惑和瘋狂意味的信息碎片,如同冰冷的毒針,猛地刺入他的意識!
“……獻祭……歸墟之眼……永恒……”
信息的含義模糊不清,卻帶着極強的精神污染性!林楓感到一陣劇烈的惡心和頭暈目眩,仿佛靈魂都要被拖入一個冰冷的、充滿低語的無底深淵!
他悶哼一聲,猛地切斷精神力,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
好可怕的東西!僅僅是臨摹的符號,並且只是碎片信息,就有如此強大的精神侵蝕力!
那個組織崇拜的,到底是什麼邪神?
就在這時——
“哼!區區‘幽府’外圍的惑心魔紋,也敢在此賣弄!”
玄骨那充滿不屑和威嚴的聲音如同洪鍾,猛地在他腦海炸響!
一股清涼、浩瀚、帶着無上古老道韻的力量瞬間掃過他的識海,將那股入侵的冰冷邪異氣息如同塵埃般滌蕩幹淨!
林楓頓感靈台一清,所有不適感瞬間消失。
“前輩!您認識這符號?”林楓又驚又喜,急忙在心中追問。
“幽府慣用的低級伎倆罷了。”玄骨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鄙夷,仿佛在談論地上的螻蟻,“以魔紋承載邪念,蠱惑人心,吸納負面信仰以供其主。低級,但對付爾等凡人,確是足夠陰毒有效。”
幽府!果然是幽府!
林楓的心髒狂跳起來:“前輩,這個組織和墨淵……”
“墨淵是否直接掌控此等螻蟻,尚未可知。但此物出現,足以證明‘幽府’之觸角,已深入此界凡塵。”玄骨的聲音變得嚴肅了幾分,“彼等搜尋古玉,絕非爲了凡俗財富。那玉中,必有靈機或特殊之處,方能引其覬覦。”
林楓恍然大悟!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黑哥手腕的圖案、他對古玉的詭異態度、這個邪門的金屬牌、以及幽府的存在……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那件失蹤的明代古玉,絕非普通古董,很可能是一件蘊含特殊能量的物品!所以才被幽府外圍組織盯上,試圖獲取!
而黑哥,恐怕至死都不會說出古玉的下落,他對那個邪神的恐懼,遠超過對法律的畏懼。
“必須找到那塊玉!”林楓脫口而出。絕不能讓它落入幽府之手!而且,那或許也是他急需的修煉資源!
“自然要找。”玄骨淡淡道,“此玉能引幽府走狗爭奪,必有不凡。或可助你修行。即便無用,毀之亦強過資敵。”
他的語氣忽然一轉,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異樣:“況且……吾對此玉,亦有些微……感應。”
林楓微微一怔。玄骨對那玉有感應?
他還想再問,玄骨的聲音卻已沉寂下去,似乎不願再多言。
林楓看着紙上那邪異的符號,又摸了摸胸口貼肉藏着的玉佩,心情復雜而激動。
珠寶盜竊案看似告破,卻引出了一個更龐大、更危險的謎團。
幽府的陰影,似乎正在這座城市蔓延。
而那件失蹤的明代古玉,則成了下一個關鍵的爭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