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宣布結果的聲音落下，廣場上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沒有歡呼，沒有喝彩，只有無數道交織着震驚、疑惑、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甲字擂台上那個單膝跪地、劇烈喘息的身影。
李逍遙贏了。 他以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方式，一拳轟飛了外門頂尖的趙雄。
但這勝利，卻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那瞬間爆發出的、遠超他自身境界的狂暴力量，那猩紅嗜血、仿佛失去理智的眼神，那最後近乎自殘般的一拳……這一切都透着一股邪氣和難以掌控的危險。
這絕不是什麼正經功法！
趙雄被幾個跟他交好的弟子手忙腳亂地扶了下去，他斷臂劇痛，但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屈辱和失敗，以及李逍遙最後那一刻帶給他的死亡恐懼。他看向李逍遙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高台上，張長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擂台邊。他先是揮手打出一道柔和的靈力，穩住了趙雄的傷勢，防止惡化，然後目光如電，銳利地射向剛剛勉強站起來的李逍遙。
“李逍遙。”張長老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壓下了全場所有的竊竊私語，“你方才所用，是何功法？力量從何而來？”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這也是他們最大的疑問。
李逍遙體內氣血依舊翻騰，經脈隱隱作痛，腦子也還有些昏沉。聽到長老問話，他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來了！”
他早就料到會引起懷疑，但沒想到是長老親自過問。
絕不能暴露“借貸”能力！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李逍遙臉上擠出疲憊而“誠懇”的表情，咳嗽了兩聲，啞聲道：“回…回長老，並非什麼功法。弟子…弟子也不知怎麼回事。”
“嗯？”張長老眉頭緊鎖，顯然不信。
李逍遙繼續“艱難”地解釋道：“方才趙師兄那一拳威力太大，弟子自知不敵，生死關頭，只覺得丹田一熱，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就自己涌了出來……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清醒過來，就已經這樣了……”
他把一切都推給了“潛能爆發”和“臨時失控”，完美利用了剛才他最後“自殘”一拳營造出的失控假象。
“潛能爆發？”張長老目光深邃，仔細審視着李逍遙。他能看出李逍遙此刻體內靈力虛浮，經脈有損，確實是力量失控反噬的跡象，而且殘留的靈力屬性與趙雄同源卻又更加狂暴，十分古怪。
說是潛能爆發，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修仙界確實存在一些修士在極端壓力下爆發出遠超自身水平力量的先例，但通常伴隨着極大的風險和後遺症。
難道這小子真是那種特殊體質？以前天賦異稟，後來沉寂，如今在壓力下又開始復蘇？
張長老心中念頭飛轉，雖然仍有疑慮，但李逍遙的解釋暫時找不到明顯的破綻。他總不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強行搜魂或者逼問一個剛剛“爆發潛能”還受了傷的弟子。
“哼，”張長老最終冷哼一聲，“即便真是潛能爆發，力量失控亦是修煉大忌！此次算你僥幸未釀成大禍，下次未必有此好運！好生調息，莫要留下隱患！”
語氣雖然嚴厲，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暫時不再深究。
“是，多謝長老教誨。”李逍遙心裏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躬身行禮，一副虛心受教、心有餘悸的樣子。
張長老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回到了高台。
場下的氣氛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但衆人看李逍遙的眼神依舊復雜。潛能爆發？這種萬中無一的事情居然發生在這個“賴皮俠”身上？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
在廣場最邊緣，靠近後山方向的角落，那位一直默默無聞、仿佛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掃地老人，不知何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拄着那把破舊的掃帚，渾濁的目光穿越重重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擂台上李逍遙的身上。
在那雙看似昏花的老眼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卻洞悉一切的微光。
李逍遙剛才“借貸”力量時那極其隱晦的波動，以及力量中夾雜的那一絲熟悉的、屬於他掃帚的溫潤氣息（雖然被趙雄的狂暴力量掩蓋，但老人何等修爲），似乎並沒有瞞過他。
老人嘴角的皺紋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露出一絲無人能察的笑意，低聲喃喃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小家夥，‘借’東西的手段，倒是有點意思……就是路子太野，也不怕撐死……”
說完，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繼續慢悠悠地掃着那似乎永遠也掃不完的地，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李逍遙對此毫無所覺，他正享受着林清瑤跑過來送上的療傷丹藥，感受着周圍依舊復雜的目光，心裏盤算着：“十六強了……凝碧丹差不多穩了……不過‘借貸’的後遺症比想象的大，得趕緊想辦法穩固一下，不然下一場沒法打了……”
他蹣跚着走下擂台，身影在衆人注視下，顯得既狼狽，又透着一股難以言說的神秘。
“賴皮俠”的名號，經過這一戰，已經無人再敢單純以玩笑視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