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爬出裂隙的瞬間,灼熱的陽光如同一記無形的重拳,狠狠砸在林辰的皮膚上,與石室陰冷閉塞的空氣形成鮮明到殘酷的對比。他眯起眼,適應着強光,肺部貪婪地汲取着燥卻自由的空氣,盡管其中混雜着沙塵與荒蕪的氣息。

緊隨其後的趙虎和周卓也相繼爬出,三人癱坐在滾燙的岩石上,背靠着風化岩柱,劇烈喘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遍布全身的傷痛,在安全的短暫錯覺下,水般涌來。

他們所在的,是岩丘頂部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回頭望去,那個曾經庇護、也幾乎埋葬他們的“晨曦前哨站”入口,已完全被坍塌的岩石和扭曲的裂縫覆蓋,只餘一片猙獰的亂石堆,在光下投下破碎的陰影。蟲群消失無蹤,仿佛昨夜的瘋狂啃噬與母體的恐怖威壓只是一場集體噩夢。唯有這片狼藉和三人身上的傷痕,證明着那一切真實發生過。

“水……給。”趙虎將找到的半壺水遞過來,聲音嘶啞。壺身有裂痕,水只能小心地抿。三人輪流喝了幾小口,裂的喉嚨得到一絲滋潤,但遠遠不夠。

林辰靠在滾燙的岩石上,閉目調息,同時內視系統界面。精神值在緩慢回升,從瀕危的0.28恢復到0.35,身體的多處擦傷和瘀青也被系統標注爲【輕度傷勢,自然恢復中】。核心相關的功能全部灰暗,但個人基礎界面和文明科技樹依然存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科技樹邊緣那個新出現的、極其微小的淡金色光點標記。

那不是解鎖的科技圖標,更像是一個導航標記,或者……一個被激活的“書籤”?他嚐試用意念觸碰,反饋回來的信息極其模糊:【檢測到未知文明知識碎片(已接觸)的潛在關聯坐標。方向指示:西北偏北。距離:未知。關聯強度:微弱。】同時,懷中的皮卷似乎也同步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指向同一個方向。

西北偏北……皮卷上那幅地圖指向的,難道不僅僅是那個已經毀滅的前哨站,還有更遠的目標?這個光點標記,是皮卷吸收了核心“火種”後,與系統產生共鳴,自動標記出的下一個潛在“節點”?

他暫時壓下這個疑問。當務之急是生存。他們失去了穩定的水源(岩洞滲水已被掩埋),食物幾乎耗盡,身處開闊地,暴露在烈和潛在威脅下。

“得找個地方避一避頭,處理下傷口,再看看能找到點什麼。”林辰睜開眼,聲音依舊沙啞,但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岩丘這邊不能再待了,結構不穩,也可能殘留蟲群信息素。我們去那邊。”他指向前方約一公裏外,一片在熱浪中微微扭曲的、由更大風化岩群構成的陰影區域。

趙虎和周卓沒有異議。三人互相攙扶,忍着傷痛,在滾燙的沙石地上艱難跋涉。每走一步都牽動傷口,渴和飢餓如同附骨之疽。周卓的腳踝腫得厲害,幾乎只能靠趙虎半攙半背。

這段短短的路程,耗盡了他們最後的力氣。抵達岩群陰影時,三人幾乎虛脫。這裏是由幾塊巨大風蝕岩交錯形成的天然遮蔽所,背陰處溫度稍低,地面是堅實的砂礫。

趙虎放下周卓,立刻開始用多功能刀和手,在岩石背風處挖掘一個淺坑——這是林辰之前教的簡易冷凝取水法,雖然效率低下,但聊勝於無。周卓則齜牙咧嘴地檢查着自己腫起的腳踝,用撕下的布條勉強固定。

林辰靠坐在岩石上,再次展開皮卷。光下,那些字符的淡金色光暈更加難以察覺,幾乎與陳舊的墨跡融爲一體。但當他集中精神,用手指輕輕拂過那片“印記”相關的區域時,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接觸靜電般的酥麻感,精神世界中與那“知識碎片”的模糊共鳴也清晰了一分。

他嚐試回憶系統推演中斷時得到的模糊指引:‘能量印記實體化媒介’、‘穩定結構共鳴’。媒介……難道承載這知識的皮卷本身,就是“媒介”?或者需要其他東西?穩定結構共鳴……是指需要在一個穩定的、能量平和的環境中,才能更好地“解讀”或“應用”這知識?

他暫時沒有答案,但確定了兩件事:第一,皮卷和其中的知識碎片是真實不虛的,且與系統產生了互動;第二,這知識指向西北偏北的某個未知地點。

他收起皮卷,開始檢查系統其他功能。區域頻道依舊喧囂,充斥着各地發現危險、求組隊、交易、爭吵的信息。獸活躍的警告被反復提及,恐慌在蔓延。他注意到,距離他們可能不遠的地方,有人用少量“淨水源”信息,交換“金屬工具”或“防御性武器圖紙”。

資源,永遠是硬通貨。

“林兄弟,坑挖好了,放了點溼葉子。”趙虎抹了把汗走過來,打斷了他的思緒,“周老板的腳一時半會好不了。咱們接下來咋辦?這裏也不是長待的地兒。”

林辰點頭,目光掃過兩個同伴疲憊而帶着期盼的臉。趙虎是可靠的基石,有力氣,肯,信任他。周卓……精明,膽小,但關鍵時刻似乎也沒掉鏈子,而且他對外界信息的敏感和那種市儈的生存智慧,或許也有用。

“我們需要一個新據點。”林辰緩緩說道,“必須滿足幾個條件:相對隱蔽安全,有穩定水源或獲取水源的潛力,最好有可利用的自然資源,並且……距離不能太遠,以我們現在的狀態能抵達。”

他頓了頓,看向西北偏北的方向:“另外,我有個模糊的指向……那邊,可能有什麼東西,與我們從遺跡帶出來的皮卷有關。但不確定是福是禍,距離也不明。這不能作爲首選目標,但可以作爲一個長期探索方向。”

“皮卷?那破皮子?”周卓忍不住開口,隨即看到林辰平靜的目光,縮了縮脖子,“俺……俺不是那意思,林兄弟你覺得有用就行。”

“有沒有用,需要驗證。”林辰沒有多說,“眼下,我們先在附近搜尋,看能不能找到更合適的臨時落腳點,補充點水和食物。趙哥,你警戒,順便看看岩群周圍有沒有可食用的植物或小動物痕跡。周卓,你腳不方便,就在這裏守着取水坑,留意系統頻道,特別是附近區域的交易或求助信息,看看有沒有對我們有用的情報,比如哪裏安全,哪裏有危險,哪裏有特定資源。”

分工明確。趙虎提着半截斷矛,小心地開始探查岩群外圍。周卓則靠坐在陰影裏,打開了區域頻道,眼睛滴溜溜轉着,開始篩選信息。

林辰自己,則開始以這個臨時遮蔽所爲中心,進行更細致的勘察。他仔細觀察岩石的質地、風化的紋路、沙地上細微的痕跡。他嚐試回憶《人類技術史綱要》中關於早期人類在旱地區選擇聚居點的描述:往往靠近季節性河道(涸河床)、綠洲遺跡、或者有特殊岩層指示地下水的地方。

他爬上其中一塊較高的風蝕岩頂端,極目遠眺。西北偏北方向,地平線處,在蒸騰的熱浪中,似乎有一線比周圍顏色略深的陰影,像是……連綿的低矮山丘?還是巨大的岩石群?太遠了,看不真切。而其他方向,除了無盡的沙丘和零星岩丘,別無他物。

沒有明顯的水源指示。

他有些失望地準備下來,目光無意中掃過腳下岩石的背陰面。那裏生長着一片極其稀疏的、貼着岩壁的暗綠色苔蘚類植物,呈帶狀分布,沿着岩石底部,彎彎曲曲地延伸向岩群深處一個被兩塊巨石夾着的狹窄縫隙。

苔蘚?在如此旱的地方?林辰心中一動。他小心地滑下岩石,湊到那片苔蘚前。苔蘚非常燥,幾乎一碰就碎,但它們的分布……像是在很多很多年前,或者在某些極其罕見的溼潤時期,沿着一條隱蔽的溼氣路徑生長出來的。而那條路徑的盡頭,是那道狹窄的石縫。

石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裏面黑洞洞的,有涼氣隱隱透出。和之前發現“晨曦前哨站”入口的岩縫感覺很像,但更隱蔽。

林辰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他撿起一塊小石子,扔進縫隙。石子滾落的聲音很清脆,沒有觸底感,說明裏面可能有一定深度和空間。更重要的是,他俯身貼近縫隙,仔細感受——那涼氣中,似乎帶着一絲極其微弱的……溼意?

他立刻叫來趙虎。兩人合力,用斷矛和石塊,小心地將縫隙入口擴大了一些,勉強可以彎腰進入。林辰點燃最後一點備用布條做的簡易火折,率先探入。

縫隙內是一個向下的斜坡,走進去約十幾米後,空間豁然開朗,是一個比之前主岩洞小得多、但也更燥的天然小洞窟,約有二十平米。洞頂有細微的裂縫透下天光,勉強可視物。最讓人驚喜的是,在洞窟最內側的岩壁部,有一片大約臉盆大小的區域,岩壁溼潤,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滲出細微的水珠,在下方的石窪中積了薄薄一層,清澈見底!

穩定的、微小的水源!雖然滲出極慢,但對他們三人來說,已是天賜甘泉!

“找到了!”趙虎興奮地低呼。

林辰也鬆了口氣。這個隱蔽的小洞窟,雖然不大,但作爲臨時休整和避難的據點,遠比外面那個開闊的岩群遮蔽所要好得多。易守難攻,有穩定(雖然量小)水源,溫度適宜。

他們將這個發現告訴了周卓,三人小心地將那點珍貴的儲水轉移進來,並決定將這裏作爲暫時的“新家”。

接下來的一天,他們在極度謹慎中度過。趙虎在洞口用碎石和沙土做了隱蔽和簡單的絆發預警。林辰則用皮卷和系統,反復嚐試與那知識碎片共鳴,但進展甚微,只是精神值恢復得快了些。周卓則一直關注着頻道,收集了不少零碎信息。

傍晚時分,當林辰再次凝視皮卷,嚐試將精神沉入那淡金色光暈時,沉寂的系統突然又有了新的、與之前不同的反應!

【檢測到宿主處於相對穩定環境。】

【檢測到‘未知文明知識碎片’載體處於相對平和狀態。】

【條件滿足,觸發深度掃描與關聯性分析(一次性)。】

【分析中……】

【警告:檢測到該知識碎片內部存在多重加密及時間磨損,僅能解析表層信息結構。】

【解析結果:該碎片記錄了一種基於‘靈質拓撲學’的‘低維信息穩固印記’的通用基礎構型原理(殘缺度92%)。】

【關聯發現:該構型原理與系統數據庫內‘文明火種’底層信息封裝技術,存在17.3%的架構相似性。】

【新提示解鎖:‘文明火種’系統內置‘文明傳承任務鏈’檢測到符合條件的‘外部文明火種(微)’接觸事件。】

【任務鏈引導(可選)開啓:追尋‘失落的技術回響’。】

【初步引導:該知識碎片(皮卷)的制造工藝及信息承載材質,與解析出的‘低維信息穩固印記’構型存在高度共生關系。建議尋找同源材質的其他載體,或解析該材質本質,可能獲得進一步線索。】

【同源材質微弱共鳴方向已由系統標記(西北偏北)。】

林辰呆住了。

文明火種?系統任務鏈?同源材質?信息穩固印記?

這皮卷,不僅僅是記載了某種“印記”技術的說明書……它本身,可能就是一種特殊的“火種”載體?一種與系統同源,但來自不同文明分支的“技術”?

而系統提示的“同源材質微弱共鳴方向”,與之前皮卷和光點標記指向的西北偏北,完全吻合!這意味着,那個方向,很可能存在與這張皮卷相同或相似材質的東西,可能是另一張皮卷,也可能是其他形式的載體,甚至……是制造這種載體的源頭!

追尋“失落的技術回響”……這不僅僅是爲了生存,更觸及了這個蠻荒世界,以及“文明火種”系統背後更深層的秘密!

他看向洞外逐漸沉入暮色的西北偏北方向,眼中光芒閃爍。

而就在這時,一直負責監聽頻道的周卓,突然臉色一變,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道:“林兄弟!快看頻道!有人……有人在懸賞找‘會發光的舊皮子’或是‘刻着古怪符號的金屬板’!出價很高!用食物、水、甚至……武器圖紙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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