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卓那條顫抖的私信如同冰水澆頭,瞬間驅散了林辰所有的疲憊和思緒。他幾乎是彈身而起,多功能刀已握在手中,目光銳利如鷹隼,掃向洞口方向。

趙虎也在同一時間被驚醒,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對危險有着野獸般的直覺。他無聲地翻滾到洞口一側,抄起那半截斷矛,屏息凝神。周卓則臉色慘白地縮在滲水岩壁旁,手指死死攥着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被碎石和陰影半掩的入口。

洞窟外,荒漠死寂的夜風中,那“嗤啦……嗤啦……”的、仿佛生鏽鐵片刮擦岩石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聲音並不密集,但每一次響起,都帶着一種試探性的、令人牙酸的節奏,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他們隱蔽的洞口外側,僅僅隔着一道不足半米厚的岩壁和趙虎倉促堆砌的碎石障礙。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只有這種冰冷、機械般的刮擦聲,和一種透過岩壁縫隙隱隱傳來的、帶着土腥與淡淡酸腐的怪異氣息。

不是人。也絕非他們之前遭遇過的晶噬蟲。蟲群的聲音是細密啃噬,而這是更具力量感、更具針對性的……挖掘或剝離。

林辰迅速做出判斷。對方目標明確,就是他們這個洞窟!是嗅覺?能量感知?還是……被“匿影”的懸賞引來的、某種對“古代遺物”同樣敏感的掠食者?

時間不容細想。刮擦聲停了片刻,隨即變成了更有力的“咚!咚!”撞擊聲,洞口堆砌的碎石開始簌簌震動!

“要進來了!”趙虎低吼一聲,肌肉繃緊,準備在第一時間給闖入者致命一擊。

林辰卻抬手制止了他。他目光急速掃過洞內。硬拼未知,勝算渺茫。洞窟狹小,退無可退。必須利用環境!

“趙哥,退到滲水處後面!周卓,趴下別動!”林辰壓低聲音急令,同時自己迅速移動到洞窟中央,背靠最粗的一岩柱。他沒有選擇最堅固的掩體,反而站在了相對空曠的位置。

趙虎雖不解,但對林辰的信任讓他毫不猶豫地執行,拖着嚇傻的周卓退到岩壁凹陷處。

就在此時——

轟隆!

洞口堆砌的障礙被一股蠻力從外部猛然撞開!碎石四濺,塵土飛揚!一道黑影帶着濃烈的腥風,如同炮彈般撞入洞窟!

借着頭頂裂隙滲入的慘淡星光,三人終於看清了來者的模樣。

那是一只約有小牛犢大小的生物,外形介於巨型穿山甲和變異蜥蜴之間。全身覆蓋着暗沉如鐵鏽的厚重板甲,板甲縫隙間露出深褐色的粗糙皮膚。頭顱狹長,吻部突出,布滿細密鋒利的錐形齒,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暗紅色的幽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一對前肢,異常粗壯發達,末端不是爪子,而是兩片厚重、邊緣閃爍着金屬寒光的骨鏟!剛才刮擦和撞擊岩石的,正是這東西!

“鐵甲掘地獸!”林辰腦海中瞬間閃過系統圖鑑裏偶爾瞥見過的、關於蠻荒界本土危險生物的零碎描述。這是一種擅長掘地、甲殼堅硬、對震動和特定能量波動敏感的掠食者!

掘地獸闖入後,暗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洞窟中央——能量反應相對“明顯”的林辰!它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砂石摩擦的嘶吼,後肢蹬地,龐大的身軀竟異常敏捷地猛撲過來,沉重的骨鏟高高揚起,狠狠朝着林辰拍下!勢大力沉,足以砸碎頭骨!

“林兄弟!”趙虎目眥欲裂,想撲上來救援已來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林辰動了。他沒有後退,反而迎着掘地獸撲來的方向,側身滑步,同時將一直緊握在左手的那塊黯淡的金屬板碎片,用盡全力,朝着掘地獸大張的、充滿利齒的吻部擲了過去!

他不是指望這碎片能造成傷害。就在金屬板脫手的瞬間,他全部的精神力,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刺”向懷中皮卷上那片淡金色的光暈印記!

“共鳴!!”他心中怒吼。

嗡——!!!

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震顫,從皮卷上蕩漾開來!這不是攻擊性能量,而是一種奇特的、針對特定物質結構的信息擾動!那飛在半空的金屬板碎片,似乎與這波動產生了刹那的共振,其表面早已黯淡的紋路,竟極其短暫地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流光!

掘地獸的血盆大口正要閉合咬碎飛來的“小東西”,那抹流光與其口腔內某種對能量異常敏感的腺體或感知結構發生了難以言喻的涉!

“嗷——!!”

掘地獸發出一聲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痛苦、混亂和暴怒的尖厲嘶鳴!撲擊的動作驟然扭曲失衡,拍下的骨鏟擦着林辰的肩膀砸在旁邊的岩柱上,碎石飛濺!它像是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中了大腦,頭顱瘋狂甩動,暗紅的眼睛光芒亂閃,一時間失去了對林辰的鎖定,在原地踉蹌打轉!

機會!

“趙哥!眼睛!關節縫!”林辰厲喝,自己也揉身而上,多功能刀化爲一道寒光,直刺掘地獸因痛苦而微微張開的、骨鏟與肩甲連接處的縫隙!那裏甲殼較薄,且有可能是活動關節!

趙虎早已蓄勢待發,聞言如猛虎出閘,斷矛帶着全身力氣,精準無比地捅向掘地獸另一只瘋狂亂晃的暗紅色眼睛!

噗嗤!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趙虎的斷矛深深扎入掘地獸的眼窩,腥臭的液體迸濺!林辰的刀也成功刺入關節縫隙,雖然被堅韌的肌腱和骨骼卡住,未能深入內髒,但也造成了劇痛和活動阻礙!

“吱——!!!” 掘地獸遭到重創,劇痛徹底激發了凶性!它不再理會口中的異常和腦內的混亂,僅剩的獨眼血紅,憑借着蠻力和狂暴,身軀猛地一旋,粗壯的尾巴如同鐵鞭般橫掃向最近的趙虎!同時受傷的前肢骨鏟也胡亂揮向林辰!

趙虎躲避不及,被尾巴掃中側腰,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口中溢血。林辰也險之又險地矮身躲過骨鏟,但被濺起的碎石劃傷了臉頰。

掘地獸雖然重傷,但困獸之鬥更爲可怕!洞窟狹小,它龐大的身軀幾乎堵死了大半空間,瘋狂地扭動、拍擊、撕咬,岩壁被刮下大片石屑,整個洞窟都在震顫!

周卓早已嚇癱在地,抱頭縮在角落,連叫都叫不出來。

林辰和掙扎爬起的趙虎背靠背,緊握武器,死死盯着這頭狂暴的巨獸,尋找下一個機會。但雙方體型力量差距懸殊,掘地獸瀕死的反撲幾乎無懈可擊。

就在這危急關頭——

洞口方向,一道瘦削卻異常迅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來人動作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手中一抹黯淡的金屬寒光(似乎是一把磨制的石刃或骨刃)精準地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掘地獸因瘋狂扭動而微微抬起的後腹下方,一塊相對柔軟、沒有厚重板甲覆蓋的區域——疾刺而入,狠狠一剜!

“嗚……”掘地獸龐大身軀猛地一僵,狂暴的動作瞬間停滯,獨眼中的血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命急速流逝的茫然。它沉重地搖晃了兩下,轟然側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洞窟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彌漫的血腥氣。

林辰和趙虎驚魂未定地看向那個突然出現、一擊斃命的“援兵”。

那是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寸頭,面部線條硬朗,左頰有一道淺疤,眼神沉靜銳利,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透着一種久經訓練的警覺。他身上穿着由獸皮和某種粗糙纖維簡單縫制的衣服,沾滿塵土,但行動間姿態協調穩定,明顯經過系統性的格鬥或軍事訓練。他手中的武器,果然是一把磨制得異常鋒利的深色燧石短刀,此刻正從掘地獸體內緩緩拔出,動作平穩,沒有絲毫顫抖。

陌生人,但剛才那精準致命的一擊,顯然救了他們。

“謝……謝謝!”趙虎捂着受傷的腰肋,喘着氣率先開口,眼中帶着感激和未散的驚悸。

林辰也壓下心中的驚疑,謹慎地點頭致意:“多謝援手。你是?”

寸頭男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掃視了一遍洞窟內部,目光在林辰臉上停頓了一下(可能注意到他手中的多功能刀和臉上的傷),又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周卓身上掠過,最後回到掘地獸屍體和那被撞開的洞口。他的眼神如同掃描儀,快速評估着環境、人員狀態和潛在風險。

“陳浩。”他言簡意賅地報出名字,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路過,聽到動靜。這東西,”他用石刀指了指掘地獸,“一般不會無緣無故強攻這種岩洞。你們惹了什麼?或者……洞裏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他的問題直接而敏銳,帶着一種不容回避的審視。顯然,他並非單純的“路見不平”。

林辰心中一凜。這個陳浩,觀察力、戰鬥力、以及這份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慎,都絕非普通幸存者。是敵是友,尚難預料。

“被蟲子追過,可能留下點氣味。”林辰避重就輕,指了指掘地獸,“這東西對能量敏感?我們之前確實用過一些……發光的東西取暖。”他半真半假地說道,同時暗暗警惕,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隨時可以做出反應。

陳浩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似乎接受或暫時擱置了這個解釋。他蹲下身,開始檢查掘地獸的屍體,特別是被林辰刺中的關節處和被趙虎戳瞎的眼睛。“配合不錯。一個吸引注意制造破綻,一個主攻要害。不過,下次對付這種披甲的,攻擊眼睛、口腔、腹下、關節和排泄口更有效。正面硬撼甲殼,費力不討好。”他語氣平淡,像是在做戰後總結。

趙虎聽着,下意識地點點頭,顯然認同這套打法。

林辰則注意到,陳浩在檢查掘地獸口腔時,目光似乎在那塊掉落在旁、黯淡無光的金屬板碎片上,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發現了?還是只是對異物感到奇怪?

“這屍體,”陳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甲殼和骨鏟是好材料,肉可能有毒或酸,不建議食用。如果你們需要,可以幫忙處理,分我一部分甲殼材料做報酬。如果不要,我立刻離開。”他給出選擇,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林辰快速權衡。陳浩身手不凡,來歷不明,但目前爲止表現出的更多是謹慎和實用主義,而非明顯的惡意。拒絕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或沖突。接受,則能觀察其更多意圖,也能獲得急需的防御材料(掘地獸的甲殼顯然比普通岩石堅固)。

“我們需要甲殼材料加固這裏。”林辰做出決定,“處理可以麻煩你,作爲報酬,除了甲殼材料分你一部分,我們儲存的水也可以分你一些。”他示好,也展示己方有生存資源。

陳浩點頭:“可以。水我自己有辦法,甲殼材料我取三分之一,工具自帶。”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皮囊,裏面竟然是幾件簡陋卻實用的石制刮刀、切割器和鑽孔工具。

他開始熟練地處理掘地獸屍體,動作精準高效,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趙虎忍着傷痛,也湊過去幫忙和學習。

林辰則走到驚魂未定的周卓身邊,低聲道:“沒事了。繼續留意頻道。”

周卓哆嗦着點頭,打開系統界面,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壓低聲音用幾乎哭出來的語調說:“林……林兄弟……‘匿影’……他回復了!對俺散播的那個假消息……他回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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