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揚,出租車在能見度極低的道路上龜速前行。司清坐在後座,懷裏抱着公文包,目光望向窗外被雪幕籠罩的城市。路燈在飛雪中暈開一團團朦朧的光,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已經打烊,只有便利店和餐館的招牌在風雪中執着地亮着暖光。
車內暖氣很足,與窗外的嚴寒形成兩個世界。司機師傅專心看着前方路況,偶爾抱怨兩句這鬼天氣。司清沒有應聲,只是安靜地坐着,感受着腔裏那絲陌生的、卻又異常清晰的悸動。
她爲什麼要去?就爲了一枝紅梅,一只修復的漆盒,和一碗冬至的餃子?這太不像她了。這更像某種沖動的、不理智的行爲,與她一直以來恪守的準則相悖。
可當那張照片出現時——梅枝的豔紅,漆盒上那抹蜿蜒柔和的金色,以及在暖黃色光暈裏顯得格外寧靜的桌案——她幾乎是瞬間就做了決定。沒有分析利弊,沒有權衡得失,就像在冰天雪地裏跋涉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見前方亮着一盞燈,便下意識地向着那光亮奔去。
她低頭,再次點開手機屏幕,看着那張照片。那只漆盒修復得真好。金色的線條不是簡單的覆蓋,而是巧妙地順應了裂痕的走向,甚至利用了燒灼的深淺痕跡,勾勒出一種奇特的、富有生命力的紋理。她不懂金繕,但能感受到那線條中蘊含的專注、耐心,和對“殘缺”本身的接納與轉化。這讓她想起景琛說過的話——承認殘缺,才能創造新的完美。
車子終於拐進通往璟園的那條青石板路。積雪已經覆蓋了路面,留下兩道新鮮的車轍。司機師傅在路口停下:“姑娘,就這兒了,裏面我開不進去了,怕打滑。”
“好,謝謝。”司清付了車費,撐着那把深棕色的油紙傘下了車。
風雪立刻裹挾了她。比上次來時的雪大多了,鵝毛般的雪花密集地落下,幾乎連成一片白色的幕布。天地間只剩下風雪聲和她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聲響。那把油紙傘在風雪中顯得單薄,卻異常堅韌,穩穩地撐開一片小小的、燥的天空。
她循着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片被高大圍牆圍合的陰影。燈籠的光暈在風雪中搖曳,映出“璟園”二字。這一次,她沒有猶豫,抬手叩響了門環。
叩門聲在寂靜的雪夜中格外清晰。等待的時間不長,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
“吱呀——”門開了。
暖黃色的光瞬間流淌出來,夾雜着更濃鬱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和熟悉的混合氣味——木香、墨香、還有一絲食物蒸騰的熱氣。景琛站在門內,還是那身深色的棉袍,肩上落着幾片未來得及拂去的雪花,像是剛從園子裏回來。他手裏沒拿梅枝,只是靜靜地站着,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平靜,沒有意外,仿佛她在這個雪夜來訪,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雪很大。”他開口道,聲音依舊清冽,在這風雪夜裏卻莫名有種溫厚感。
“嗯。”司清收了傘,傘面上的雪簌簌落下。她踏入門內,熟悉的靜謐感立刻包裹了她,將門外的風雪喧囂隔絕開來。她將傘立在門邊,拍了拍肩上的落雪。
景琛側身讓她進來,然後關上了厚重的木門。風雪聲瞬間被削弱,世界安靜得能聽到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和炭火細微的噼啪聲。
“直接進來吧,屋裏暖和。”景琛說着,轉身向主屋走去。司清跟在他身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廊下。那株老梅樹在雪中傲然挺立,紅色的花苞和盛開的花朵在雪光映襯下,紅得驚心動魄,幽香陣陣。
走進主屋,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帶着食物的香氣。屋內的陳設似乎沒什麼變化,長案上依舊散落着工具和木料,但多了一盆水仙,正開着嫩黃的小花,給這充滿舊物氣息的空間增添了一抹鮮活的生氣。炭爐燒得正旺,爐上坐着陶壺,旁邊的小泥爐上煨着一個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羊肉的鮮香混合着白菜的清甜,正是他說的羊肉白菜餡餃子。小幾上擺好了兩副碗筷,白瓷的碗碟,樸素淨。
“你先坐,餃子馬上就好。”景琛走到爐邊,用厚布墊着,揭開砂鍋的蓋子,更濃鬱的香氣彌散開來。他用長勺輕輕攪動了一下鍋裏的餃子,動作熟稔自然。
司清在炭爐旁的椅子上坐下,脫了被雪打溼了邊緣的大衣搭在椅背上。她看着景琛忙碌的背影,心裏那點因冒昧來訪而生出的局促,竟奇異地平復了許多。他沒有問“你怎麼來了”,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平靜地接納了她的到來,仿佛她本就該在這個雪夜,出現在這裏,一起吃一頓冬至的餃子。
“漆盒……”司清的目光落在長案的一角,那裏靜靜躺着那只她只在照片裏見過的、被金繕修復的漆盒。在暖黃的燈光下,它比照片裏更顯得溫潤沉靜,那道金色的裂痕像是有了生命,在漆面上靜靜流淌。
“要看嗎?”景琛盛好餃子,端着兩碗熱氣騰騰的走過來,將其中一碗放在她面前的小幾上。
“嗯。”司清點頭。
景琛將碗放好,走到長案邊拿起漆盒,遞給她。“小心些,剛補好,漆還沒透。”
司清雙手接過。漆盒比想象中要重,觸手溫涼,質地細密。她小心地捧着,仔細端詳。正面和側面被火灼燒的痕跡被小心地清理、塑形,那道蜿蜒的金色裂紋從盒蓋邊緣延伸至盒身,並非筆直,而是帶着一種自然的、仿佛植物藤蔓般的弧度,與漆盒原本的暗紅色和黑色底漆相得益彰,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像是一件精心設計的紋飾。金線並非浮於表面,而是微微凹陷,與漆面融爲一體,摸上去光滑平整。最令人驚嘆的是,金色裂紋的邊緣,與燒焦的漆層過渡處,竟有極其微妙的深淺變化,仿佛是火焰的餘燼凝成了金粉,又像是從傷口裏生出了金色的新肌。
“真美。”司清不由自主地低嘆。這修復,不僅僅是技術,更是一種藝術,一種對“殘缺”的深刻理解和升華。
“沈師傅的手藝底子好,胎骨和大部分漆層都保住了,只是表面損毀。金繕主要是接續斷裂,穩固結構,再順着火痕的紋理做了些點綴。”景琛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大漆和金粉結合需要時間,要一遍遍薄薄地塗,了再補,讓金質慢慢吃進漆裏,才能牢固,也才有這種溫潤的光澤。急不得。”
又是“急不得”。司清想起他之前說的漆器陰“急不得”,修復“急不得”,現在金繕結合也“急不得”。他似乎總在和“時間”打交道,用耐心去磨,去等,去讓材料和時間自己說話。
“沈師傅……還好嗎?”司清將漆盒小心地放回桌上,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餃子皮薄餡大,隱約能看見裏面翠綠的白菜和的羊肉。
“還好。清理得差不多了,有些工具燒壞了,要重新置辦。人沒事,心氣也在,就是心疼那幾件快成的活兒。”景琛也拿起筷子,“他看了這盒子,說這道金線添得巧,比原來光禿禿的樣子,多了點意思。”
“這難道不是……因禍得福?”司清咬了一口餃子,羊肉的鮮香和白菜的清甜立刻在口中彌漫開來,熱騰騰的,熨帖着冰冷的腸胃。
“禍就是禍,損失是實實在在的。”景琛搖頭,也吃了一個餃子,“談不上‘福’。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一味懊惱沒用。能做的,就是看看在既成的‘殘缺’上,還能不能再長出點新的東西。就像這盒子,燒是燒了,但燒出的痕跡,也可以成爲它故事的一部分,讓它變得不一樣。”
司清慢慢咀嚼着食物,品味着這句話。不美化災難,不否認損失,只是接受現實,然後在現實的基礎上,尋找新的可能。這似乎是他處世的一種哲學。
“你呢?”景琛忽然抬眼看向她,“銀行那邊,麻煩嗎?”
司清拿着筷子的手頓了頓。她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和條理:“按流程處理。我提交了評估報告,強調了火災後的風險,也……探討了一些理論上的支持可能。結論傾向保守。這很正常,符合規定。”
她沒有說那些理想化的、可能被嘲笑的“創新模式探討”,也沒說報告大概率會被否決的結局。她只是陳述了一個結果。
景琛安靜地聽着,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評價,只是點了點頭。“該做的,你做了。”
很簡單的五個字,卻讓司清心頭微微一鬆。他沒有說“你應該幫忙爭取”,也沒有說“銀行的規矩太不近人情”,更沒有質疑她的“專業判斷”。他只是說,該做的,你做了。這是一種不帶評判的接納,讓她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在銀行體系裏被視爲“天真”或“多事”的嚐試,至少在他這裏,得到了某種意義上的理解——即使那嚐試可能徒勞無功。
“嚐嚐這個。”景琛用公筷從旁邊一個小碟子裏夾了一點什麼,放進她碗裏,“臘八蒜,自己醃的,配餃子解膩。”
那是幾瓣碧綠如玉的蒜瓣,看着就清爽。司清夾起一瓣,咬了一小口。蒜的辛辣被酸甜的醋汁完美中和,帶着發酵後特有的醇厚風味,確實清爽開胃。
“好吃。”她說,這是由衷的。這頓簡單的冬至餃子,配上這碟臘八蒜,比她在任何高級餐廳吃過的珍饈都要熨帖、落胃。
兩人安靜地吃着餃子,誰也沒有再說話。炭火偶爾“嗶剝”輕響,陶壺裏的水滾了,咕嘟咕嘟地頂着壺蓋。窗外,大雪依舊無聲地落着,將整個園子覆蓋成一片純淨的潔白。屋內,卻溫暖如春,食物的熱氣,茶水的氤氳,還有對面人平穩的呼吸,共同織就了一種令人心安的氛圍。
司清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不帶任何目的地,只是單純地吃一頓飯了。她的三餐,常常是會議間隙的速食,是邊看電腦邊匆忙解決的盒飯,是應酬桌上食不知味的社交工具。而此刻,坐在這間充滿舊物氣息的屋子裏,和一個算上這次只見過三面的男人,吃着最普通的家常餃子,她卻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平靜。
“你經常一個人吃飯?”她忽然問,問完又覺得有些唐突。
“嗯。”景琛並不介意,夾起最後一個餃子,“大部分時間。有時候沈師傅,或者附近其他做手藝的老師傅會過來,一起喝杯茶,聊幾句。不常。”
“不覺得……冷清嗎?”司清看着碗裏清亮的餃子湯,輕聲問。這麼大的園子,這麼靜的夜晚。
景琛放下筷子,拿起陶壺,給她已經空了的茶杯續上熱水。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習慣了。做我們這行,耐得住寂寞是基本的。有時候,人少,安靜,反而能聽到東西的聲音。”
“東西的聲音?”
“嗯。木料燥時細微的崩裂聲,漆面固化時緩慢收縮的動靜,瓷器在窯火中吟唱……甚至雪落下來的聲音,花開的聲音。”他的語氣很平常,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人太吵了,就聽不到了。”
司清怔住。她從未想過,“東西”也會有聲音。在她的世界裏,只有人的聲音才值得傾聽:上司的指令,客戶的訴求,同事的議論,市場的喧囂。她習慣了在噪音中分辨有價值的信息,習慣了用更快的語速、更清晰的邏輯去表達和說服。而“聽”雪落花開?那太奢侈,也太虛無了。
可她看着景琛平靜的側臉,看着他映着炭火光芒的沉靜眼眸,忽然覺得,或許真的有那麼一個世界,在那裏,萬物有靈,寂靜有聲。只是她一直跑得太快,太急,所以從未駐足,也從未聆聽。
“那你……聽到璟園在說什麼?”她忍不住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景琛端起茶杯,沒有立刻喝,只是輕輕轉動着溫熱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被雪光微微映亮的夜色。“它在說,下雪了,梅開了,冬天到了。它在說,東邊的回廊有一柱子有點,開春要記得曬曬。它在說,後院的竹子被雪壓彎了,明早得去瞧瞧。也在說……”他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司清,“今晚有客來,餃子得多下幾個。”
司清的心,因他最後一句話,輕輕一跳。這算……調侃嗎?從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實在看不出端倪。
“它話還挺多。”她低頭喝了口茶,掩飾住那一瞬間的異樣。
“老房子,老東西,話都多。只是聽得懂的人少。”景琛也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你那邊呢?銀行裏,聲音一定很吵。”
“嗯,很吵。”司清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又自嘲地笑了笑,“KPI的催促聲,鍵盤的敲擊聲,電話鈴聲,還有……心裏的算盤聲。”她很少對別人,尤其是對不熟悉的人,說這種略帶情緒的話。但此刻,在這溫暖的、與世隔絕般的空間裏,面對着這個似乎能包容一切寂靜和聲音的男人,她忽然不想再維持那層無懈可擊的專業外殼。
“算盤聲?”景琛微微挑眉。
“就是不停地計算,衡量,比較。這筆貸款收益率多少,那個客戶風險多大,這個季度的任務還差多少,和同期的業績排名如何……無時無刻,不在計算。”司清看着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很輕,“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就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輸入數據,輸出結果。只是不知道,最後會計算出個什麼。”
這是她第一次對人吐露這種深藏的疲憊和迷茫,即使是對着李薇,她也從未說過。說完,她自己都有些驚訝,隨即感到一絲不安,像是突然卸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暴露了不該暴露的脆弱。
景琛靜靜地聽着,沒有安慰,沒有評價,也沒有說“你可以放慢一點”這類不痛不癢的話。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機器不會覺得累。覺得累,是因爲心還在跳。”
司清猛地抬頭看向他。
景琛也看着她,目光平靜而深邃,像冬的湖面。“計算本身沒有錯。錯的是,只相信計算出來的結果,卻忘了問問自己的心,它想要計算出一個什麼樣的‘將來’。”
心想要的將來?司清愣住了。她的將來,不就是升職、加薪、買房、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然後沿着既定的成功路徑一直走下去嗎?這是她從小被灌輸、也一直堅信不疑的目標。可爲什麼此刻被問起,她竟感到一陣茫然?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回答,帶着一絲困惑,“我好像……很久沒問過它了。只顧着趕路,怕落後,怕出錯,怕被淘汰。”
“那就停下來,聽一聽。”景琛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她紛亂的心湖,“聽聽雪落,聽聽花開,也聽聽你自己心裏的聲音。也許很微弱,但它在。”
停下來?司清苦笑。她的世界如同高速運轉的齒輪,停下來就意味着脫軌,意味着被拋棄。她停不下來。
但她沒有反駁。因爲在這個雪夜,在這個溫暖的屋子裏,在吃完一碗熱騰騰的冬至餃子後,她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想就這樣停下來。哪怕只是片刻。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風也停了。萬籟俱寂,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不早了,”景琛看了看牆角的舊式座鍾,“雪停了,路會好走些。我送你出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司清站起身,穿上還有些氣的大衣。
“雪夜路滑,巷子深。”景琛也起身,拿起門邊另一把油紙傘,是素白的,“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主屋。雪果然停了,雲層散開,露出墨藍色的夜空和一彎清冷的月牙。積雪反射着月光,將整個園子映照得一片瑩白,恍如琉璃世界。梅樹的枝條上堆着厚厚的雪,紅梅在雪中愈發嬌豔奪目,幽香在清冽的空氣中浮動。
他們沉默地走過庭院,腳下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誰也沒有說話,仿佛不忍打破這片雪後月下的靜謐。
走到朱紅大門前,景琛拉開門閂。司清先一步邁出門檻,站在覆雪的石階上。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她精神一振。
“謝謝你的餃子,還有……茶。”司清轉身,對站在門內的景琛說。
“嗯。”景琛應了一聲,將手中的白色油紙傘遞給她,“這把傘輕些,你用。那把棕色的,下次來再還。”
下次?司清接過白傘,指尖碰到他微涼的指節,心頭又是一跳。她沒有說“不用”,也沒有說“好”,只是握緊了傘柄。
“路上小心。”他說,和上次一樣的告別語。
“你也是,早點休息。”司清撐開白傘,走入雪地。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
他還站在門內,身後是透出溫暖燈光的庭院,身前是清輝漫地的雪夜。他靜靜地看着她,身影在月光和燈光的交界處,有些模糊,又無比清晰。
見她回頭,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後緩緩關上了那扇厚重的朱門。
“吱呀——”一聲,門合攏了,將那片溫暖、靜謐、充滿“東西的聲音”的世界,關在了身後。
司清站在寂靜無人的小巷裏,抬頭望了望天邊的月牙,又看了看手中素白的油紙傘,傘面上還殘留着他手指的溫度。
她沒有立刻叫車,而是撐着傘,慢慢地走着。積雪在腳下發出悅耳的聲音,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心裏那種持續的、細微的算盤聲,似乎暫時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雪落的簌簌聲,是遠處隱約的、結冰的溪流聲,是風穿過光禿禿枝椏的嗚咽聲。
還有,她自己平穩而清晰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一下,又一下。
在這寂靜的雪夜,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