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局檔案室,時間像被凍住的膠水,凝滯得讓人窒息。
下午兩點,斜射的陽光穿過百葉窗,在堆成小山的文件盒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投下細碎的陰影。
空氣裏飄着舊紙張的黴味和陳年灰塵的滯澀感,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沉重的壓迫感。
林辰坐在長桌一端,指尖劃過一份份泛黃的文件,面前攤開的是過去三個月裏,所有與西郊老機械廠地塊相關的往來材料
——紅頭批復、會議紀要、部門函件、甚至連傳真底稿都沒落下。
李明遠站在窗邊,指間夾着煙,煙灰缸裏已經堆了七八個煙蒂,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比文件還要陰沉。
秘書小陳抱着一疊剛打印好的網頁輿情報告,腳步匆匆地走進來,聲音澀發顫:
“李局,微博話題#教育局強拆致老人心梗#已經沖上同城熱搜第三了!現場視頻……轉發量破萬,評論區全炸了,都在喊您出來負責,還有人說要聯名舉報您‘、漠視民生’!”
“負責?”
李明遠猛地掐滅煙頭,煙蒂在煙灰缸裏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他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憤怒與憋屈,
“我連那份所謂的‘特許開工函’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憑什麼負責?!”
“可……可坤宇集團的拆遷隊手裏,確實拿着蓋了教育局公章的開工許可。”
小陳把平板遞過去,屏幕上是一張模糊的A4紙掃描件,
“這是他們現場出示的文件,掃描件已經在網上傳開了,很多媒體都轉發了……”
林辰抬眼掃過平板屏幕。
掃描件標題是《關於西郊老機械廠地塊教育配套特許開工的函》,落款處蓋着市教育局的紅色公章,籤發期是三天前。
文件右下角,赫然籤着“李明遠”三個字——筆畫僵硬,結構歪斜。
乍一看像模像樣,細品卻毫無他平時的筆鋒神韻,純屬“形似而神非”。
“仿得倒是有幾分意思。”
林辰淡淡評價一句,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天命八字眼無聲開啓,視線如探照燈般在紙張上緩緩掃過——每一份真實文件,都散發着淡淡的青色文氣,那是與李明遠官氣同源的“文書正氣”,純淨而穩定。
而平板上那份僞造的掃描件……
林辰凝神聚焦。
下一秒,屏幕上的電子圖像在他視野裏變了模樣:原本灰白的文件背景上,竟浮起一層薄薄的灰黑色霧氣,像附在腐肉上的黴菌——那是“煞氣指紋”!
無數細小的逆向符文藏在霧氣裏,密密麻麻纏繞在“李明遠”的籤名和公章印跡周圍,像是被人用陰煞之氣反復“喂養”過。
這股煞氣能潛移默化影響普通人的判斷,讓看到文件的人下意識忽略破綻,甚至莫名覺得“這份文件很真實”。
這不是普通的公文造假。這是用風水邪術加持過的“陰毒僞證”!
“小陳,”林辰抬眼,語氣平靜卻帶着穿透力,“局裏的公章,平時誰保管?用印流程是什麼?”
“是辦公室的王主任保管!”小陳答得飛快,額角滲着冷汗,
“用印需要兩位局領導籤字審批,還要登記備案。王主任已經核對過近一個月的用印記錄,三天前本沒有蓋過這份‘特許開工函’的記錄!公章印跡……雖然看着像真的,但流程完全對不上!”
“公章印跡是真的,不是PS合成。”
林辰指着屏幕上的公章,“是用實物印章蓋上去的。要麼是有人趁亂偷蓋,要麼……”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有人復刻了一枚一模一樣的教育局公章。”
“復刻公章?!”李明遠和小陳同時驚呼。
復刻政府機關公章是重罪,對方敢冒這個險,說明已經徹底撕破臉皮,勢必要把他拉下馬,毫無退路可言。
檔案室裏死寂一片,只有空調的嗡鳴聲,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濤今天去現場,帶了什麼文件?”林辰打破沉默,目光銳利如刀。
小陳急忙翻着手機裏的消息:“辦公室那邊說,王副局長走的時候,從檔案室調走了兩份材料——去年關於西郊地塊的‘歷史爭議問題匯總’和‘居民協調會議紀要’,說是要提前了解背景,方便現場調解。”
“歷史爭議問題匯總……”林辰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腦海裏飛速梳理線索。天命八字眼再次掃過面前的文件堆。
突然,視線定格在最底層一個落滿灰塵的文件盒上——盒身標籤寫着“2015-2016年西郊地塊爭議檔案”。
“把這份檔案拿過來。”林辰指着那個盒子。
小陳連忙彎腰抱起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裏面全是五六年前的舊文件,紙張已經泛黃發脆。
林辰快速翻閱,指尖劃過一頁頁枯燥的文字,直到翻到盒子最底層——一張夾在文件縫隙裏的“設備維修申請單”,突兀地出現在一堆土地爭議材料中。
申請單上寫着維修一台高清掃描儀,期是去年十月十五,申請人籤名:王濤;審批人籤名:李明遠。
李明遠湊過來,皺眉細看,臉色越來越沉:“這台掃描儀我知道,是檔案室用來數字化舊檔案的,分辨率極高。但這份申請單……我完全沒印象籤過字!這字跡……雖然像我的,但我本不記得有過這筆審批!”
林辰盯着申請單上“李明遠”的籤名,天命八字眼全力運轉——筆畫流暢,筆鋒自然,比僞造開工函上的籤名真百倍。
但在他的視野裏,這籤名的墨跡中,同樣纏繞着那層灰黑色的“煞氣指紋”,與僞造開工函上的煞氣如出一轍!
“去年十月,”林辰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兩人心上,
“王濤以整理西郊地塊歷史檔案爲名,調用了這台高清掃描儀。他用這份有你真實籤名的維修申請單做樣本,精準采集了你的筆跡特征和公章印跡細節。之後,他用了至少半年時間,反復模仿你的籤名習慣,甚至可能用風水手段‘拓印’了公章的紋路細節……”
他抬眼看向李明遠,眼神凝重:“這不是臨時起意的陷害,是蓄謀已久的絕局。”
“王八蛋!”李明遠一拳捶在桌角,文件盒被震得譁譁作響,裏面的舊文件散落一地。
他臉色鐵青,眼中滿是滔天怒火——共事八年,他從未虧待過王濤,甚至多次幫襯,沒想到對方竟藏着這麼惡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