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上着鎖，李峰抬手敲了敲，門發出“咚咚”的聲響。
“誰呀？”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話音傳了出來。
李峰一聽就知道是爺爺，“爺爺，是我，小峰。”
“小峰？”門內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隨即院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門框後站着的正是爺爺。
他滿頭白發，但臉沒有上一點頹態。
“你這小子，咋不提前說一聲？”
爺爺瞪了他一眼，眼裏卻滿是疼惜，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
“餓不餓？是不是還沒來得及吃午飯？”
他確實坐了一上午的車，早飯就啃了個面包，這會兒肚子早就空得咕咕叫了。
李峰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還真有點餓了。”
“餓了就直說！”爺爺嗔怪着擺了擺手，轉身就往院裏的廚房走。
“別在外面傻站着了，快進來。我給你煮碗面，臥倆雞蛋！”
李峰趕緊應着，拎起行李箱跟在後面。
院子裏收拾得整整齊齊，牆角堆着碼得方方正正的柴火。
他把行李箱放在堂屋的角落，轉身就往廚房走。
剛掀開廚房的門簾，就見爺爺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爺爺，我來搭把手？”李峰湊了過去。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着去！”爺爺在裏面頭也不回地說道。
李峰看着爺爺忙碌的背影，心裏涌上一股熱流。
是啊，不管在外面經了多少風霜，走多遠的路，回到家總有這麼一口熱乎飯等着，這就是最踏實的幸福。
他沒再堅持，轉身回了堂屋。
目光在堂屋裏掃了一圈，即使自己三年沒有回來，堂屋還是跟之前一樣。
只有簡簡單單的沙發茶幾和電視。
最後目光落到了牆上的一張照片上，那是他當年考上大學時拍的。
爺爺坐在中間，爸爸站在左邊，媽媽站在右邊。
而自己站在中間，那時還帶着點稚氣，穿着洗得發白的T恤，眼裏全是對未來的憧憬。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家人的笑臉，眼眶忽然有點發熱。
大學畢業後，總覺得要混出個樣子才能回來，卻忘了，家人盼的從不是他飛得多高，只是平安歸來。
“面好嘍！”
爺爺的聲音剛落，就見他端着個粗瓷大碗走進了堂屋。
“小峰，別愣着了，趕緊吃。”
爺爺把碗往茶幾上一放，又轉身去廚房拿了雙筷子遞給他，“剛出鍋的，趁熱吃才香。”
李峰在沙發上坐下，接過筷子就大口吃了起來。
他一邊吃着，爺爺就在旁邊的小馬扎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跟他講村裏的新鮮事。
“誰家蓋了新房，誰家魚塘今年收成好，誰家今年娶了新媳婦。”
李峰嘴裏“嗯嗯”應着，心裏卻在想着別的事，很多話都沒太聽進去。
他咽下嘴裏的面，放下筷子，從旁邊的背包裏把那兩條軟中華拿了出來，遞到爺爺面前。
“爺爺，給您帶的禮物，嚐嚐這個。”
爺爺瞅見那兩條華子，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連忙擺手，臉上帶着點驚慌。
“小峰，這這這……這麼貴的煙，爺爺抽不慣這個！勁兒太大，嗆得慌！你們年輕人愛抽這個，你留着自己抽，或者招待朋友用。”
“您就拿着吧，”李峰把煙往爺爺手裏塞，“我不怎麼抽煙，您慢慢抽，抽不慣再說。”
爺爺捧着那兩條煙，手都有點抖，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念叨着。
“這得多少錢啊……你這孩子，剛掙錢就亂花，爺爺心裏不安生……”
嘴上埋怨着，眼角的皺紋卻笑得堆在了一起。
李峰看着爺爺這模樣，心裏又暖又酸，拿起筷子繼續吃面。
這次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還兩句嘴，問問村裏人的近況。
很快，李峰就把一碗面吃得淨淨，連湯底都喝了個精光。
爺爺見他吃完，站起身就要去收拾碗筷，李峰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胳膊。
“爺爺，我去洗就行，您坐着歇會兒。”
爺爺拍了拍他的手，非要自己來：“你剛回來，哪能讓你動手？我來我來。”
爺孫倆推讓了兩句，爺爺拗不過李峰，最後只好作罷，坐在小馬扎上看着他端着碗走出堂屋，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等李峰把碗筷洗刷淨，擦手從廚房出來時，爺爺已經站在院子裏了，手裏拿着把磨得鋥亮的修枝剪。
“小峰，你在家歇着吧，”爺爺晃了晃手裏的剪子，“我去村頭那片桃林，給咱家那幾棵桃樹修剪修剪樹枝，開春好掛果。”
“爺爺，我跟你一塊去吧！”
“不用不用，”
爺爺擺擺手，眼裏帶着疼惜，“沒多少活，我一個人一會兒就弄完了。你上午坐車累壞了，下午趕緊回屋睡一覺，養養精神。”
李峰知道爺爺的脾氣，決定的事很難改，也就不再爭執，點點頭。
“那好吧。對了爺爺，我爸媽幾點下班啊？”
他爸媽在縣城的罐頭廠上班，是廠裏的正式工，了快二十年了，五險一金齊全，在村裏算是體面的工作。
也正因爲這樣，李峰心裏總憋着股勁。
爸媽一輩子兢兢業業，他必須混得比他們好，才能風風光光地回來，才算沒辜負家裏的期望。
爺爺想了想：“你爸媽五點半下班，到家應該就是六點。至於晚飯你就別管了，交給我吧！”
“哎，好。”李峰應着，然後送着爺爺走出了院門。
剛走出院門，爺爺的目光就被停在門口的黑色寶馬X5吸住了，腳步頓了頓，眉頭皺起，一時沒再往前走。
李峰瞧着爺爺的神情，心裏一動，故意問道：“爺爺，您看這車怎麼樣？”
爺爺收回目光，咂了咂嘴，語氣帶着點不贊同。
“車是好車，看着就值錢，可這車主怕是沒什麼素質。”
李峰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追問：“爺爺，您爲啥這麼說？”
爺爺抬手指了指那車，又指了指自家院門。
“你瞅瞅，好好的路不停，偏停在咱家門口，擋着道不說，這不是給人添堵嗎？能有素質？”
聽了這話，李峰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有點難看，哭笑不得地撓了撓頭，小聲解釋。
“爺爺，那……有沒有可能，這車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