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都“光耀之城”從空中俯瞰,確實如其名般閃耀。

巨大的白色城牆環繞着分爲七環的城區,每環之間以寬闊的“光之大道”連接。越往中心,建築越宏偉,魔法光輝越璀璨。最內環是皇宮本身——不是單一建築,而是一座由十二座塔樓、五座殿堂和無數庭院組成的潔白城市,其頂端懸浮着巨大的“永恒之”魔法水晶,爲整個皇都提供照明和能量。

但在這耀眼的光明之下,陰影同樣深邃。

小型隱形飛艇降落在第三環的某個私人起降場,這裏是叛軍經營的隱秘據點之一——表面上是“星塵商會”的倉庫,實際地下有完善的藏身設施。

林燼走下飛艇時,立刻感受到皇都特有的“能量場”。空氣中彌漫着濃鬱的光魔法粒子,普通魔法師在這裏施法會得到增強,但暗焰使用者會感到壓抑,如同身處深海。

“感覺如何?”艾莉絲低聲問,她已經換上了商隊管事的服飾,看起來練而普通。

“像在逆流遊泳。”林燼調整呼吸,壓抑體內暗焰的本能抗拒,“但能應付。”

其他四名斥候也完成了僞裝:兩人扮作護衛,兩人扮作學徒。他們都經過嚴格訓練,能完美隱藏戰鬥氣息。

據點負責人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自稱“星塵”,真實姓名無人知曉。他帶領小組進入地下安全屋,牆上已經貼滿了皇都地圖和審判庭的結構圖。

“審判定於明天正午,在第七環的‘真理廣場’。”星塵指着地圖中央,“索倫皇子親自擔任審判長,五位大法師組成陪審團。現場預計會有三萬民衆觀審,外圍還有一萬衛隊維持秩序。”

艾莉絲皺眉:“在這種場合救人幾乎不可能。”

“除非審判本身出現變數。”星塵調出一份情報,“據內線消息,老雷恩被捕時沒有反抗,但他要求審判全程公開,並且允許他爲自己辯護。皇室同意了——他們認爲這是展示正義的機會。”

林燼看着審判庭的剖面圖:中央高台是審判席,下方是被告席,周圍是觀審區,外圍有魔法屏障和衛兵把守。

“老雷恩會在哪裏關押?”

“皇宮地下監獄,‘光之牢’。”星塵說,“那是專門關押高階法師的地方,能完全壓制魔法能力。轉移路線已經標注——明天上午十點,囚車會從皇宮出發,經過光明大道到達真理廣場。”

林燼仔細觀察路線圖。光明大道寬闊筆直,兩側建築高大,幾乎沒有伏擊點。但在一處拐角,大道會經過一座古老的石橋,橋下是貫穿皇都的“銀輝河”。

“這裏。”林燼指着石橋,“囚車經過時,如果橋上發生‘意外’,比如魔法事故或民衆亂……”

星塵搖頭:“皇室已經考慮到這一點。石橋兩側的建築已經被淨光之手控制,橋上會布置反魔法結界。而且索倫可能親自護送——沒有任何意外能在他面前發生。”

林燼沉默。的確,以索倫的實力,常規襲擊毫無意義。

“那我們只能在審判過程中行動了。”艾莉絲說,“但同樣困難。真理廣場的魔法屏障是帝國最強的防御系統之一,一旦激活,內外隔絕,連傳送魔法都會失效。”

“除非屏障被從內部破壞。”林燼突然說,“如果我能接近審判台,暗焰可以吸收屏障的能量——就像吸收索倫的攻擊一樣。”

“那會立刻暴露你。”一名斥候提醒,“然後三萬民衆會看到暗焰使者在破壞審判,你會成爲全民公敵。”

這正是問題所在:皇室將審判設計成完美的陷阱。如果林燼不出現,老雷恩會被定罪處死;如果林燼出現並救人,就成了襲擊審判的恐怖分子;如果林燼暴露暗焰能力,更是坐實了“混沌威脅”的指控。

“除非……”林燼若有所思,“除非審判本身出現意外,不是由我們制造的意外。”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雷恩不是被動被捕的,他主動現身,要求公開審判。”林燼分析,“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有某種計劃。也許他在等待我們,也許他在準備揭露什麼。”

星塵點頭:“有道理。老雷恩曾是帝國首席咒術師,知道太多皇室秘密。他可能打算在審判中爆料,制造混亂。”

“那我們調整計劃。”艾莉絲決定,“不主動制造事端,而是等待時機。林燼和我混入觀審人群,其他人分散在廣場外圍,保持通訊。一旦混亂發生,我們見機行事。”

計劃確定,接下來是身份僞裝。林燼需要完全改變外貌——他的通緝畫像已經遍布皇都。星塵提供了變形魔法藥水,能持續六小時改變面容,但無法改變靈魂氣息,所以高階法師仍然可能識破。

“特別是索倫,”星塵警告,“他的光魔法視覺能看穿大多數僞裝。你必須始終保持至少一百米距離,並且不要直視他。”

夜晚,林燼獨自在安全屋準備。他檢查着裝備,同時感知體內的暗焰。在光魔法如此濃鬱的環境裏,暗焰變得異常“飢餓”,渴望吸收、對抗、證明自己。

林燼集中精神,回想測試中建立的“錨點”。母親的微笑,書籍的墨香,幫助陌生人後的溫暖。這些記憶化作柔和的光,安撫躁動的黑暗。

“你越來越擅長控制了。”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林燼一震,這不是瑪拉祭司的聲音,而是……更古老,更熟悉。

“先祖?”

“是我,孩子。”那聲音溫和,“我在你血脈中留下的最後印記被激活了。因爲你靠近了真相的中心。”

“什麼真相?”

“關於你父母的完整故事,關於暗焰的真正本質,關於皇室試圖隱藏的歷史。”先祖停頓,“聽着,時間不多。老雷恩的審判是一個關鍵節點,但不是爲你準備的——是爲索倫準備的。”

林燼困惑:“什麼意思?”

“索倫皇子,你的弟弟,正在走向一條危險的道路。”先祖的聲音變得嚴肅,“他追求純粹的光,絕對的秩序。這本身沒有錯,但極致的光明會扭曲成另一種黑暗——不容忍任何陰影的暴政。皇室血脈中有一種遺傳傾向,我們稱之爲‘光之偏執’。”

“你是說索倫會……”

“他已經開始了。”先祖說,“我能感知到,他在使用某種禁忌的光魔法——‘淨化之火’,那會燒盡一切‘不純’,包括同情、憐憫、猶豫。長期使用,他會失去人性,成爲純粹的執行工具。”

林燼想起索倫那雙銀白色的眼睛,那種絕對的冷漠。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老雷恩知道這一點。他的審判不是爲了求生,而是爲了喚醒索倫的人性,或者至少,在公衆面前揭露這種傾向的危險。”

“那我該怎麼做?”

“在審判中,尋找‘灰之時刻’。”先祖指導,“當光與暗沖突達到頂點,當真相與謊言交織,會出現短暫的平衡點。在那個時刻,你的能力——光暗平衡的能力——會達到最強。你可以做一件事:不是對抗索倫,而是與他共鳴。”

“共鳴?”

“向他展示,光與暗可以共存,秩序與自由可以平衡。如果他還有一絲人性,會感知到這種可能性。如果他完全墮落……那麼你必須準備好面對最壞的結果。”

先祖的聲音開始模糊:“記住,孩子。你不是去戰鬥,而是去對話。用你的存在本身作爲信息。現在,印記要耗盡了。祝你好運……我的後裔。”

聲音消失,林燼感到口吊墜微微發熱,然後恢復正常。

對話?共鳴?這聽起來比直接戰鬥更困難。但先祖不會無緣無故給出這樣的建議。

林燼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明天,他會嚐試與索倫溝通,而不是對抗。

但首先要活着進入審判現場。

第二天清晨,僞裝小組出發。

變形藥水讓林燼變成了一個普通青年,棕色頭發,淺褐色眼睛,臉上有幾顆雀斑,看起來毫不起眼。艾莉絲也改變了發色和面容,但保留了那雙銳利的琥珀色眼睛——“我需要看清一切”,她解釋。

他們混入前往真理廣場的人流。街道上擠滿了各色人等:好奇的市民,憤怒的抗議者(既有支持皇室要求嚴懲“暗焰同謀”的,也有同情叛軍質疑審判公正的),還有大量的商販在售賣零食和紀念品。

“看那邊。”艾莉絲低聲說,指向一隊身穿銀甲的士兵——不是普通衛隊,是淨光之手。

這些精英士兵沿着街道巡邏,目光銳利地掃視人群。林燼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的光魔法波動,像無數探針在搜索異常。

他壓抑暗焰,將其收縮到靈魂最深處,同時激活莎拉制作的僞裝護腕。護腕釋放出微弱的灰色能量場,中和了他的暗焰氣息,使其看起來像普通人。

通過第三環進入第二環,檢查更加嚴格。所有進入內環的人都必須通過魔法檢測門,確認沒有攜帶違禁物品或危險魔法。

輪到林燼時,他屏住呼吸走過檢測門。門框上的水晶微微閃爍,但沒有警報。灰色能量場起了作用。

“下一個。”守衛揮手放行。

真理廣場比林燼想象中更大。橢圓形的廣場能容納五萬人,中央是高達十米的審判台,台上已經布置了審判席和被告席。四周是階梯式觀審區,最前方是貴族和官員的專屬座位。

魔法屏障尚未激活,但林燼能看到空氣中流動的能量脈絡——一旦激活,這些脈絡會形成半球形護罩,覆蓋整個廣場。

艾莉絲選擇的位置在觀審區中段,既能看清審判台,又不容易被注意。其他斥候分散在廣場各處,隨時準備接應。

上午十點,鍾聲響起。

囚車從光明大道緩緩駛來。那是一輛特制的魔法囚車,通體由抑制魔法的“禁魔石”打造,窗口狹窄,內部昏暗。囚車周圍是二十名淨光之手精銳,以及……

索倫皇子。

他騎着一匹純白的魔法戰馬,身着簡化的白金鎧甲,腰間懸掛光之聖劍。即使隔着百米距離,林燼也能感受到那股壓倒性的光壓——純淨、強大、不容置疑。

索倫的目光掃過人群,林燼低頭避開視線接觸。那一瞬間,他感到一股探查力量掃過自己,但被灰色能量場中和了。

好險。

囚車停在審判台下。衛兵打開車門,押出一位老人。

老雷恩。

林燼幾乎認不出他。老人衣衫襤褸,頭發被剃光,臉上有淤青,雙手戴着沉重的禁魔鐐銬。但他走路時背脊依然挺直,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當老雷恩被押上審判台,綁在被告席上時,人群中響起各種聲音:咒罵、同情、好奇。

正午鍾聲敲響,審判開始。

五位大法師組成的陪審團入場,坐在審判席左側。他們穿着繡有不同元素符號的法袍,表情嚴肅。最後入場的是索倫,他直接走向審判長席位,沒有看任何人。

“以帝國皇帝之名,以光明與秩序之名,本次審判現在開始。”索倫的聲音通過魔法放大,清晰傳遍廣場,“被告,雷恩·伏爾坎,前帝國首席咒術師。你被指控以下罪行:研究禁術暗焰魔法,協助暗焰使用者林燼逃脫,陰謀顛覆帝國。你是否認罪?”

老雷恩抬頭,聲音嘶啞但清晰:“我不認罪。相反,我要指控皇室隱藏真相,迫害無辜,以及……正在制造比暗焰更危險的威脅。”

人群中譁然。索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請詳細陳述你的指控。”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首先,關於暗焰。”老雷恩環視人群,“皇室將其宣傳爲純粹的混沌與毀滅,但歷史真相是:暗焰最初是平衡之力。百年前的災難不是暗焰本身造成,而是皇室試圖完全消除暗焰,導致力量失控。”

一位火系大法師打斷:“荒謬!歷史記載明確——”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老雷恩提高音量,“我是少數還活着的研究過原始檔案的人。暗焰的本質是‘情緒轉化器’,它能吸收負面情緒,轉化爲能量。問題不在於力量本身,而在於使用者的意圖和掌控能力。”

索倫抬手示意安靜。“繼續。”

“其次,關於林燼。”老雷恩直視索倫,“那個年輕人不是自願成爲暗焰容器,而是皇室陰謀的受害者。十八年前,皇室進行了一項秘密實驗:試圖制造‘完美平衡者’,融合光與暗的血脈,創造能完全掌控暗焰的武器。”

林燼感到心髒狂跳。實驗?武器?

“實驗對象是二皇子凱勒斯和暗焰守護者莉娜·月影。”老雷恩繼續,“他們被強迫結合,生下了林燼。但實驗出了意外:林燼天生平衡,無法被任何一方完全控制。皇室決定銷毀失敗品,但莉娜帶着孩子逃走了。”

真相如同重錘擊打在林燼口。他不是愛情的結晶,是實驗的產物?母親是被強迫的?

索倫的表情第一次出現細微變化——眉頭微微蹙起。“你有證據嗎?”

“我有莉娜的記,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老雷恩說,“還有當年參與實驗的法師的證詞——其中一些人還活着,但被皇室囚禁或滅口了。”

人群中動加劇。如果老雷恩說的是真的,那意味着皇室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

“第三項指控,”老雷恩的聲音變得沉重,“是關於你,索倫皇子。你在使用‘淨化之火’,一種會燒盡人性的禁忌光魔法。皇室在重復百年前的錯誤:追求絕對的純淨,最終會制造出比暗焰更可怕的怪物——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絕對命令的執行者。”

索倫緩緩站起。他的銀白眼眸中閃過一絲熾白的光。“被告,你的指控嚴重且無據。但我會給你機會:出示你所說的證據。記在哪裏?證人是誰?”

“記在我被捕前已經交給可信之人。”老雷恩微笑,“至於證人……其中一位就在現場。”

所有人都在張望。老雷恩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停在……林燼的方向。

不,不是林燼。是他旁邊不遠處的一個貴族席位。

一位身穿華服的老婦人緩緩站起。她看起來七十多歲,頭發雪白,面容憔悴,但眼神堅定。

“我是艾麗西亞·月影,暗焰守護者一族最後的幸存者之一,莉娜·月影的姑母。”她的聲音顫抖但清晰,“我可以證明雷恩所說的一切。我侄女莉娜是被迫的,她從未愛過凱勒斯皇子。林燼是實驗產物,但他也是無辜的孩子。”

全場死寂。連索倫都沉默了數秒。

“艾麗西亞夫人,”他終於開口,“你因庇護暗焰血脈,二十年前就被判處終身軟禁。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裏的?”

“因爲有人幫助我逃了出來。”艾麗西亞看向老雷恩,“爲了說出真相,即使代價是死亡。”

索倫沉思片刻,說:“即使你的證詞屬實,也無法改變事實:暗焰是危險力量,林燼是它的容器。爲了保護帝國,必須進行控制或清除。”

“這就是問題所在!”老雷恩激動地說,“你們只想控制或清除,從不想理解!暗焰可以不是威脅,只要使用者保持平衡!林燼證明了這一點——他能吸收恐懼而不被吞噬,能轉化能量而不失控!”

“那只是暫時的。”索倫冷聲,“所有記錄顯示,暗焰使用者最終都會墮落。林燼也不例外。”

“因爲他沒有得到正確指導!皇室一直在追他,而不是引導他!”老雷恩掙扎着,鐐銬譁譁作響,“如果你們真的想保護帝國,就應該幫助他掌握平衡,而不是消滅他!”

審判陷入僵局。索倫顯然不相信暗焰能被“馴服”,而老雷恩的指控動搖了審判的正當性。

林燼看着這一切,內心翻騰。他該站出來嗎?現在正是先祖所說的“灰之時刻”——真相與謊言交織,光與暗沖突。

但還沒等他決定,意外發生了。

廣場邊緣突然傳來爆炸聲。

不是一處,是同時多處。濃煙升起,人群恐慌尖叫。魔法屏障瞬間激活,半球形護罩籠罩廣場——但已經有人混進來了。

十幾名黑衣人從不同方向沖向審判台,他們身手敏捷,顯然不是普通襲擊者。

“叛軍襲擊!”衛兵高喊。

艾莉絲臉色一變:“不是我們的人!”

確實,叛軍計劃中沒有襲擊環節。這些黑衣人是第三方勢力。

索倫拔劍,光之聖劍出鞘的瞬間,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短暫失明。當視線恢復,沖向審判台的襲擊者已經倒下一半——被光劍的餘波擊倒。

但剩下的人異常頑強。他們不是使用傳統魔法,而是某種詭異的陰影魔法,能暫時抵抗光魔法。

“深淵教派……”老雷恩嘶聲說,“他們想抓我,或者我滅口!”

深淵教派?林燼想起在學院襲擊的黑衣人,他們自稱要喚醒暗焰。看來他們不希望老雷恩揭露太多。

混亂中,林燼看到一名黑衣人突破了衛兵防線,沖向老雷恩。暗焰匕首直刺老人心髒。

本能壓倒理智。林燼躍出觀審區,暗焰從掌心爆發。

“暗焰沖擊!”他喊出老雷恩教過的第一個攻擊咒文——其實不需要咒文,但喊出來能幫助集中意志。

黑色火焰如長矛射出,擊中黑衣人背部。暗焰沒有燃燒肉體,而是直接吸收生命力。黑衣人慘叫着倒地,化爲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黑色火焰,暗紅紋路,還有林燼眼中尚未消退的暗光。

“暗焰使者……”有人驚恐低語。

索倫的目光鎖定林燼。即使有僞裝,光魔法視覺也瞬間看穿了變形。

“林燼。”索倫的聲音冰冷如刀,“你果然來了。”

魔法屏障外的衛兵試圖沖進來,但屏障已經激活,內外隔絕。廣場內只有貴族、官員、部分衛兵,以及混入的深淵教派和……林燼。

艾莉絲想幫忙,但被幾名衛兵纏住。其他斥候也在外圍無法進入。

林燼站在審判台前,與索倫對視。

“我不是來戰鬥的。”林燼大聲說,讓所有人聽見,“我是來聽審判,來了解真相。但現在看來,真相比我想象的更黑暗。”

索倫走下審判席,光劍指向林燼。“無論真相如何,你使用暗焰攻擊他人,就已經證明這種力量的危險。”

“我是在救人!”林燼看向老雷恩,“他要被了!”

“法律會審判凶手,而不是你。”索倫步步近,“放下抵抗,接受淨化。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林燼感到體內暗焰在咆哮,渴望與光對抗。但他想起先祖的教導:不是對抗,而是共鳴。

他做了個讓所有人驚訝的動作:收回了所有暗焰,張開雙手,展示自己沒有武器。

“索倫皇子,我不戰鬥。我只請求對話。”林燼平靜地說,“給我五分鍾,聽完我要說的話。然後,如果你仍然認爲我必須死,我不會反抗。”

索倫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這種反應不在他的預料中。

“你在玩什麼把戲?”

“沒有把戲。”林燼環視周圍驚恐的人群,“我只是想讓所有人看到:暗焰使用者不一定瘋狂,不一定渴望毀滅。我可以控制它,我可以選擇用它保護,而不是破壞。”

他走向審判台,衛兵想阻攔,但索倫抬手制止。

林燼走到老雷恩身邊,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老師,你還好嗎?”

老雷恩苦笑:“你不該來的,孩子。但既然來了……說出你的真相。”

林燼轉身面對索倫和陪審團,以及所有能聽見的人。

“我叫林燼,十八歲。直到一個月前,我只是個魔法學院的差生,被稱爲‘絕緣體’,因爲無法使用任何魔法。”他的聲音通過魔法擴散,“然後有人襲擊學院,暗焰火種意外進入我體內。從那天起,我被追、被通緝、被污蔑爲災難元凶。”

他指向索倫:“你的士兵不問緣由就攻擊我,你的命令是‘淨化’——也就是死我。我被迫逃亡,被迫學習控制這股我不想要的力量。”

索倫皺眉:“暗焰會腐蝕心智,所有記錄——”

“記錄是片面的!”林燼打斷,“是的,暗焰會放大負面情緒,會誘惑人走向毀滅。但它也能吸收負面情緒,轉化它們。我在詛咒荒野訓練時,用暗焰吸收了一只魔化野狼的瘋狂,讓它恢復清醒。我在森林裏吸收了你攻擊中的‘淨化意志’,將其轉化爲保護能量。”

他伸出右手,釋放一小團暗焰——不是攻擊形態,而是溫和的、緩慢旋轉的灰色能量球,正是光暗平衡的產物。

“看到嗎?這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是兩者之間。這是我的本質,也是暗焰可能的未來:不是毀滅工具,而是平衡之力。”

陪審團中的一位老法師——水系大法師——站起身,驚訝地看着灰色能量球。“這……這確實是光暗共存。理論上是禁忌,但……”

“理論需要更新。”林燼說,“就像百年前,人們認爲大地是平的,魔法只有四大元素。後來我們發現了更多。爲什麼不能發現暗焰的新可能性?”

索倫沉默良久。他的銀白眼眸中光芒流轉,似乎在計算、分析。

“即使你能暫時保持平衡,”他最終說,“也無法保證永遠。暗焰的腐蝕是漸進的,你現在可能清醒,但一年後?十年後?”

“那你就監督我。”林燼提出驚人的建議,“給我機會證明自己。設立測試,定期檢查。如果我開始失控,再執行淨化不遲。但至少給我一個機會——不是作爲實驗品,不是作爲武器,而是作爲一個人,一個想要找到自己道路的人。”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震驚。暗焰使用者要求監管?這從未有過先例。

老雷恩突然大笑:“聰明!索倫皇子,如果你真的相信光魔法代表正義和仁慈,那麼給這個年輕人機會就是最好的證明。直接死他,只會證明皇室恐懼未知,恐懼自己無法控制的事物。”

索倫的表情復雜。林燼能感覺到他內心的鬥爭:絕對的規則與潛在的例外,職責與……某種類似同情的東西。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深淵教派的襲擊者再次行動。他們顯然意識到,如果林燼和皇室達成妥協,他們的計劃就失敗了。

三名黑衣人同時撲向索倫,不是攻擊,而是自爆。

“淨化領域!”索倫瞬間反應,光之聖劍入地面,純白的光芒以他爲中心爆發。

但自爆不是魔法攻擊,而是物理性的血肉炸彈。即使被淨化,沖擊波依然擴散。

林燼本能地張開暗焰屏障,護住老雷恩和自己。沖擊波撞擊屏障,被吸收大半,但餘波仍將他震飛。

混亂中,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艾麗西亞夫人,莉娜的姑母,被沖擊波推向審判台邊緣,即將墜落十米高台。

沒有思考,林燼再次使用暗焰。但這次不是攻擊或防御,而是創造。

暗焰化作柔軟的觸手,在艾麗西亞墜落前接住了她,輕輕放回地面。整個過程中,暗焰沒有傷害她分毫,反而吸收了她的恐懼和沖擊。

這一幕被所有人看到:黑色的、被視爲邪惡象征的火焰,溫柔地拯救了一個老人。

索倫消滅了最後的襲擊者,轉身看到這一幕。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真正的動搖。

林燼喘息着站起,暗焰觸手緩緩收回。“看到了嗎?這就是選擇。我可以選擇用它人,也可以選擇用它救人。力量本身沒有善惡,善惡在於使用者的選擇。”

長時間的沉默籠罩廣場。

最終,索倫做出了決定。

“林燼,你的提議……我會考慮。”他的聲音不再那麼冰冷,“但在那之前,你必須接受監管。老雷恩和艾麗西亞將繼續關押,直到調查完成。你則要跟我回皇宮,在嚴密監控下生活。”

這是妥協,不是勝利,但比直接處決好得多。

林燼看向老雷恩,老人微微點頭。

“我接受。”林燼說。

索倫命令衛兵:“解除屏障,清理現場。林燼,跟我來。”

就在屏障解除的瞬間,異變再生。

一個隱藏極深的深淵教派成員——僞裝成貴族侍從——突然沖向艾麗西亞夫人,匕首刺向她的後背。

太快了,索倫來不及反應。

但林燼來得及。

暗焰本能地爆發,比意識更快。黑色火焰化作牆壁,擋在匕首前。但這次,襲擊者匕首上塗有某種反魔法毒藥,能暫時中和魔法。

匕首穿透暗焰牆壁,雖然速度減緩,仍然刺向艾麗西亞。

沒有時間思考,林燼用身體擋在了前面。

匕首刺入他的左肩。

劇痛,然後是冰冷。毒藥迅速擴散,林燼感到魔力在流失,意識在模糊。

“不!”艾麗西亞夫人的尖叫。

索倫的光劍斬下,襲擊者瞬間蒸發。

林燼倒下,被索倫接住。他看着索倫近在咫尺的臉,那雙銀白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情緒:震驚,甚至……關切?

“爲什麼?”索倫低聲問,“爲什麼爲她擋刀?你幾乎不認識她。”

林燼虛弱地微笑:“因爲……她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

黑暗吞噬了意識。

在昏迷前,他聽到索倫對衛兵下令:

“立即救治!調動所有治療法師!他不能死!”

然後,光明的世界逐漸遠去。

林燼墜入黑暗,但這次,黑暗並不冰冷。

因爲在那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母親的笑容,聽到了她溫柔的聲音:

“你找到了自己的道路,我的孩子。我爲你驕傲。”

審判結束了。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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