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顧自的說完,將沈蘇禾小心安置在馬上,自己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低頭看着一身玄色衣袍的自己,楚懷瑾皺了皺眉,這和娘子的喜服也太不搭了。
他回頭抬眼看了看將軍府門頭上掛着的大紅綢花,忽然縱身一躍,凌空將那綢花扯了下來。
此刻,玄色錦衣的世子爺,前系着一朵誇張的大紅花,懷中擁着鳳冠霞帔的新娘,這畫面本該不倫不類,卻因他眉宇間的張揚不羈,竟生出幾分江湖兒女的瀟灑氣概。
“回府!”
楚懷瑾高喝一聲。
“今我楚懷瑾娶妻,要讓全京城的人都沾沾喜氣!”
鑼鼓重新敲響,嗩呐吹得震天響,娶親隊伍沒有走最近的路回世子府,反而繞着京城的主街,一圈,兩圈,三圈。
所到之處,萬人空巷,百姓們擠在街邊,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說梁家不仁的,有說沈小姐剛烈的,更有不少姑娘羨慕的看着馬上的沈蘇禾。
能被靖王世子這樣護着,當衆搶親,這可是話本裏才會有的故事啊!
梁牧川站在將軍府門前,看着漸行漸遠的隊伍,看着街邊那些還未搬完的嫁妝箱被世子府侍衛一一抬走,臉色難堪到了極致。
忽的梁老夫人吐出一口鮮血後,徹底暈厥了過去,梁牧川本不顧的什麼,抱起母親就往府中走。
“快,叫府醫來!”
片刻功夫,將軍府門前就只留下了蘇雪瑤,幾個陪嫁婢女面面相覷不敢上前催促。
“啊!”
蘇雪瑤氣的直跺腳,她用手正要扯下頭上的鳳冠珠釵,卻被婢女慌張攔住了。
“小姐不可啊,梁老夫人病了,這將軍顧不上您也是人之常情。”
“眼下…眼下當務之急是怎麼進將軍府,這蘇家定是回不去了,您可切莫意氣用事,要三思啊。”
蘇雪瑤忽的眼眸一轉,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是啊,喜驕已經被抬到了將軍府,現在沈蘇禾不在,那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將軍夫人。
她轉頭看了眼婢女,示意她上前敲門。
片刻功夫後,管家黑着臉開了門,見是蘇雪瑤幾人,沒好氣的開口。
“將軍現在顧不上你們,你們要是願意等就一直等着,要是不想等,就從後門自己走進來!”
“你…”
蘇雪瑤氣的抬腳上前理論:“我是將軍明媒正娶,憑什麼走後門,你讓將軍出來。”
老管家嗤笑一聲,沒好氣的回道:“還明媒正娶?嫁妝呢?婚書呢?你什麼都沒有還想做正妻,簡直做夢。”
“再說老夫人一早就吩咐了,你是侍妾,侍妾就要守侍妾的規矩。”
“你…你們簡直欺人太甚,我要見將軍!”
蘇雪瑤着急想上前反駁,可管家卻早已關了大門,獨留她在門外咆哮。
有沒離開的百姓,對着她指指點點,鄙夷嗤笑着。
可蘇雪瑤哪裏甘心,她不想看到這些人醜惡的嘴臉,抬腳坐進了喜驕,她就不信梁牧川會不出來接她!
黃昏時分,娶親隊伍終於停在了世子府門前。
與將軍府的冷清不同,此刻的世子府張燈結彩,處處透着喜氣。
大門上貼着嶄新的喜聯,廊下掛滿了紅燈籠,丫鬟小廝們個個身着新衣,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楚懷瑾抱着沈蘇禾下馬,大步跨過火盆,走進府內。
前廳裏,老王妃端坐上位,臉上沒有半分不悅,反而滿是和藹之色。
老王妃甚至起身迎了幾步,親自接過了沈蘇禾的手,慈愛的關心道。
“好孩子,你受苦了。”
“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懷瑾若敢欺負你,只管來告訴母妃,母妃替你做主。”
雖然這婚事來的荒唐,可兒子這麼興師動衆必然有他的道理。
她這個做母親的,私下裏可以約束、管教,但這面子上得給足了,否則寒了姑娘的心。
沈蘇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老王妃真切的關心,看着楚懷瑾眼中毫不掩飾的笑意……
蓋頭重新落下時,沈蘇禾眼裏瞬間閃過一絲淚光,她不是個太感性的人,可現在,她的心裏全是暖意。
終於儀式完成,楚懷瑾將沈蘇禾送至新房門前,剛要推門進去,老王妃身邊的李嬤嬤便匆匆趕來,恭敬行禮。
“世子爺,王妃請您過去一趟。”
“行!”
楚懷瑾將沈蘇禾交給了喜鵲和另一個王府的婢女,對沈蘇禾低語解釋道。
“你先回房歇着,要是餓就讓桃紅去後廚找些吃的,我去去就來!”
“行!”
沈蘇禾默默點了點頭,並沒多問,畢竟這親成的太過於荒唐,被叫去問話也是人之常情。
況且老王妃能熬到賓客散盡才來叫人,也算給足了她們體面,單靠這點來說,她未來這個婆婆也是個明事理、好相處的。
楚懷瑾目送她進了喜房,遲疑片刻,還是轉身跟着李嬤嬤往主院走去。
此刻主院正堂內,老王妃已換了身家常的深紫色常服,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桌上那盞青玉蓮花燈照得她側臉柔和,可眉眼間卻無半分晚宴時的笑意。
“母妃!”
楚懷瑾跨進門檻,臉上掛着慣有的嬉笑道:“這麼晚還不歇息?可是想兒子了?”
“跪下。”
平靜的兩個字,讓楚懷瑾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他抬眼看向母親,老王妃依舊垂眸捻着佛珠,可那捻動的速度卻比平時快了一倍,他知曉這是母親極度克制情緒時慣有的表現。
楚懷瑾斂了笑意,整了整衣袍,在堂前跪了下來。
“說吧!”
老王妃抬眼看他,目光無波無瀾:“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楚懷瑾摸了摸鼻子,又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母妃,兒子這不是給您娶了個兒媳回來嘛,您瞧瞧沈姑娘,長的多好看啊,放眼全京城……”
“楚懷瑾!”
老王妃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楚懷瑾心上,平裏,她只有在極嚴肅時,才會連名帶姓叫他。
“說實話。”
老王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正色開口:“別用這些來糊弄我,我是老了,但還沒老糊塗。”
“你搞這麼突然,我連去祠堂告知楚家列祖列宗都來不及,萬一讓你爹知曉,定要托夢怪我教子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