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他都對房駿的酒贊不絕口,看來這酒真的配得上“絕世好酒”這個名字!
於是大家紛紛離開座位,巧兒托盤上剩下的十幾個玉杯一下子被搶光。人們把杯子遞到房駿面前,一臉着急,生怕喝不到——畢竟房駿剛才說了,這酒喝一口少一口。
“大家別搶!酒不多,恐怕不夠這麼多人喝。”房駿看到這場面也嚇了一跳,看來他還是小看了古人對烈酒的喜愛。
“二郎,只要你給我倒一杯,我出十貫錢!”一個胖胖的富商盯着房駿手中的酒,大聲喊道。
“你這奸商!滾一邊去!一個做買賣的也敢跟我搶酒喝?”旁邊一個穿錦袍的世家公子一腳把富商踹開。
“渾身銅臭的商人!真是不知好歹!”另一個官家子弟也朝胖子呸了一口。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這是大家都認同的。
要不是房駿這個主人發了請帖,他們恐怕連品酒會的門都進不來。
唉,我還想搞個拍賣會呢!
房駿剛才聽到胖子肯出十貫錢喝一杯酒,心裏正盤算要不要搞個價高者得的拍賣,看到胖子被這麼對待,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大家先別急!”李泰見房駿被圍住,立刻端起親王的身份高聲制止。
周圍人見李泰開口,紛紛露出不滿:
“魏王殿下爲何攔我們?”
“殿下該不會想一個人喝掉房二那壇酒吧?”
“誤會了,”李泰朝衆人擺擺手,指向房駿懷裏那壇酒,“你們看,二郎這壇酒頂多三四斤,哪裏夠分?”
大家一聽,都安靜下來。
確實,人這麼多,酒卻只有一點,本分不過來。
“那殿下有什麼好辦法嗎?”一位身形魁梧、明顯將門出身的少年朝李泰拱手問道。
“是啊殿下,可不能偏心!今天要是嚐不到這美酒,我回去怕是睡不着了!”另一名官家子弟望着李泰,表情十分惋惜。
房駿在旁邊聽得忍不住撇嘴:至於嗎?少喝一口又不會怎樣。
女眷席這邊,一位身姿婀娜、嫵媚明豔的美婦望着手捧酒壇、神色從容的房駿,眼中掠過一絲欣賞,轉頭對身旁的李漱輕聲說:
“高陽,你這位駙馬可不一般呀。”
李漱臉一紅,急忙解釋:“姑姑別亂說!我還沒和他成婚呢!才不要這個大老粗做駙馬!”
美婦人輕笑:“你這丫頭不識寶。房駿雖然膚色深些,但相貌英挺、體格健壯,可比那些虛有其表的小白臉強多了。姑姑是過來人,聽我的,嫁給他你不虧。”說着,她望向不遠處的房駿,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姑姑再這麼說,我就不理你了……”李漱臉頰通紅,羞得抬不起頭。
這時,長孫沖從人群中走出幾步,向李泰行禮:
“魏王殿下,我有個想法,不知是否合適?”
李泰眼睛一亮:“子敬請講!”
長孫沖環視衆人,徐徐說道:
“酒會上談錢未免俗氣。今既有如此好酒,怎能沒有詩詞助興?不如我們來行詩詞酒令,對得上的人,才有資格品酒。各位覺得如何?”
衆人一時都怔住了。
行酒令本是飲酒時的助興遊戲,輸的人罰酒。其中詩詞類的酒令較爲風雅,沒點文墨功底的人接不上,所以歷來受文人喜愛。
這種酒令後來因唐人韓翃詩句中有“春城無處不飛花”而得名“飛花令”。不過此時韓翃尚未出生,名稱雖無,玩法卻大致相同。
行令時可選詩、詞或曲,句子一般不超過七字。比如甲先說第一字帶“花”的句子,如“花近高樓傷客心”;乙接第二字帶花的,如“落花時節又逢君”;丙接“春江花朝秋月夜”,“花”在第三字;丁接“人面桃花相映紅”,“花”在第四字……如此輪流,直到“花”落在第七字位置便算一輪。接不上或背錯的人,便由令官罰酒。
長孫沖稍微調整了規則,輸的人不必飲酒,只有贏家才能喝。
“太好了!子敬這主意真不錯!”李泰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向來喜歡詩詞,現在聽長孫沖提議用行酒令來決定誰喝烈酒,馬上高興地答應了。
“長孫兄果然有想法!在下佩服!”杜荷看了看人群中神情平靜的房駿,眼珠轉了轉,也趕緊跟着表示贊同。
“二郎覺得呢?”李泰轉頭問房駿。
“我沒意見。”房駿瞥了長孫沖一眼,點了點頭。
周圍一些文人書生見房駿這個主人家都同意了,紛紛興奮起來,躍躍欲試。
而那些富商大賈卻一個個垂頭喪氣,很是鬱悶。他們做生意在行,可要論作詩寫詞,那真是一點都不會!看來今天這美酒是沒他們的份了!
房駿看着長孫沖和杜荷兩人一唱一和,心裏暗暗冷笑。
他們打的什麼主意,房駿怎麼會不知道?
原來的房駿不學無術,整個關中誰不知道?
在這兩人看來,房駿之前作的那幾首詩肯定有問題,不是抄的就是別人代寫的,要不然就是他父親房玄齡的手筆!
誰不曉得當朝**房玄齡才學淵博,寫幾首好詩本不難!
所以他們就想借這次行酒令,好好讓房駿丟臉,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
其實房駿還真沒猜錯。長孫沖向來是長安年輕一輩裏的翹楚,有他在的場合,幾乎都是衆人關注的焦點。
可現在,焦點卻變成了房駿,長孫沖反而成了陪襯。這對心高氣傲的他來說,簡直如鯁在喉,難以接受!
杜荷本來就和房駿有過節,現在看到房駿這麼出風頭,心裏當然不服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他跟長孫沖自然一拍即合。
“行酒令?”坐在李麗質旁邊的小兕子晉陽一聽,小眼睛頓時亮了。她本就是小孩子心性,哪裏還坐得住?
她一下子從小凳子上跳起來,興奮地扯了扯李麗質的袖子,嚷道:“姐姐,我們快去找姐夫一起玩!兕子也想玩行酒令!”
說完,不等李麗質回答,就蹦蹦跳跳地朝不遠處的人群跑了過去。
旁邊的小正太李治見狀,也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雉奴,兕子,你們慢點!”李麗質還沒反應過來,只覺一陣風掠過,再抬頭時,兩個孩子在十幾個護衛的簇擁下已經擠進人群,看不見影了。
李麗質急忙朝他們消失的方向喊道。
“走,十七妹,我們也過去!”接着,她連忙起身拉起還在**的李漱。
“啊……姐姐,怎麼了?”李漱顯然還沒搞明白狀況,看着一臉着急的李麗質,滿臉疑惑。
“還怎麼了?雉奴和小兕子丟下你們姐妹倆,去找他們姐夫了呀!”旁邊一位成熟美婦笑着打趣道。
李漱轉頭一看,頓時氣得不行。剛才還跟自己坐在同一陣線的兩個小家夥,居然轉眼就“背叛”了自己,跑去找那個黑炭頭了!
去房駿那邊,她心裏是一百個不情願。
但這兩個孩子畢竟是跟着她出來的,雖然有宮中護衛跟着,她還是放心不下。他們可是父皇的心頭肉,萬一出點什麼事,回去怎麼跟父皇交代?
想到這兒,她咬了咬嘴唇,跺了跺腳,只好跟着李麗質快步朝房駿那邊走去。
李泰見房駿沒有意見,便讓人把矮幾拼成了一個大圈。
一群讀書人和官員子弟精神抖擻地走進場地,在矮桌邊跪坐下來。
房駿最討厭這種坐姿,這哪是坐,簡直是受刑!
要他跪坐半個時辰,恐怕腿都麻得站不起來了。
雖然這時已經有胡凳傳入中原,但還不常見。
胡凳其實就是後來小馬扎的前身。
幸好他屁股帶傷,一直站着倒免了這苦。
“姐夫!”
房駿正慶幸不用跪坐,忽然一個小小的身影像小鳥一樣撲了過來。
他還沒看清,一個嬌柔的小姑娘帶着一陣香氣跳起來,雙手掛在了他腰上。
是晉陽公主!
一股熟悉親切的感覺涌上心頭,記憶裏浮現出和這小姑娘相處的畫面。
大概因爲一個憨厚、一個單純,原來的房駿竟和這位小公主格外親近。
“晉陽,你怎麼來了?”房駿低頭看着掛在身上的小兕子,又驚又喜。
“跟姐姐一起來的呀!”李明達抬起蒼白精致的小臉,眨着圓眼睛脆生生答道。
“兕子,快下來!這麼多人看着,像什麼樣子!”隨後趕來的李麗質見妹妹抱着男子不放,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周圍人看得暗暗羨慕。
誰不知道晉陽公主最受陛下疼愛,連長樂公主都比不上。
要是自己能和她這般親近,得到陛下看重還不是輕而易舉?
房二這傻小子運氣真好,竟能讓小公主如此依賴,真叫人眼紅!
長孫沖見小姨子對房駿這麼親昵,心裏妒火直燒。
房二,你別高興太早,待會兒要你好看!
“哦。”李明達見姐姐生氣,嘟着嘴鬆開手,跳到地上。
“晉陽,坐我旁邊吧。”房駿看她氣鼓鼓的,連忙笑着哄道。
“好!就知道姐夫最疼兕子!”李明達立刻笑了,乖乖在房駿的矮桌邊跪坐下來。
“姐夫,我能坐這兒嗎?”小李治也湊過來,眼巴巴望着房駿。
“當然可以,晉王殿下請坐。”房駿對眼前這小少年微微一笑。
這可是將來的高宗皇帝,就算現在抱不上大腿,先留個好印象總沒錯。
“不許叫他姐夫!”高陽公主李漱聽他倆一口一個姐夫,氣得直跺腳。
“父皇說姐夫是姐姐的駙馬,不叫姐夫叫什麼呀?”李明達一臉困惑。
“你……”李漱一時語塞。
父皇早已賜婚,全長安都知道房駿是她的駙馬,這話怎麼駁?
“長樂、高陽,既然來了就快坐吧,行酒令就要開始了!”坐在上首的魏王李泰早已等不及,連聲催促。
李麗質點點頭,輕步走到長孫沖身旁坐下。
李漱只好悶悶地在房駿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