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爬到頭頂時,宋臨凰才把面前的野菜挖完新鋤頭就是趁手,鐵刃破開黃土,連帶着草都能利落地刨出來。
她擦了把額角的汗,將鋤頭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剛拐過通往後山的岔路口,就見自家那兩間歪歪斜斜的茅草屋前圍了不少人。
黑黢黢的腦袋攢動着,像一群被驚起的麻雀,嗡嗡的議論聲隔着半裏地都能聽見。更扎耳的是,人群裏混着尖利的叫罵,還有孩子壓抑不住的哭嚎,一聲聲撞得宋臨凰心口發緊。
她眉頭一皺,腳步猛地加快,隨着靠近,那潑婦罵街似的聲音越發清晰——“沒爹沒娘的小野種!敢偷到老娘頭上來了!看老娘不打斷你們的腿!”
是孫家大房的張氏!
宋臨凰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撥開圍觀的村民往裏擠。“讓讓,都讓讓!”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帶着股子冷勁,圍觀的人見是她回來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讓出條道來。
院子裏的景象讓宋臨凰的火氣“噌”地竄上頭頂。兩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孩子正縮在門檻邊,孫辰把孫景護在身後,小肩膀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臉上還印着清晰的紅色巴掌印。
而張氏正叉着腰站在他們面前,唾沫星子橫飛地咒罵,腳邊還散落着一地的野菜,灰白色的糙米粥濺得滿地都是——那是孩子們中午的飯。
“住手!”
宋臨凰一聲厲喝,張氏被嚇了一跳,轉過頭見是她,非但沒收斂,反而梗着脖子嚷得更凶:“蘇氏你可算回來了!管好你家這兩個小野種!偷了我300文,還敢跟我嘴硬,看我今天不……”
話沒說完,宋臨凰已經沖到她面前。誰也沒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緊接着是張氏的尖叫——宋臨凰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趁着她捂着臉發懵的瞬間,抬腳踹在她肚子上。
張氏“哎喲”一聲,肥碩的身子像個布袋似的摔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你敢打我?!”張氏又驚又怒,在地上撲騰着想爬起來。
宋臨凰冷冷的垂眸看着她,手裏的鋤頭“咚”地杵在地上,鐵頭擦着張氏的耳朵扎進泥土:“再敢動我兒子,我還能了你!”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看得張氏莫名一怵,竟忘了哭鬧。
“小石頭。”宋臨凰轉頭看向人群裏王嬸子家的孩子,“你跑一趟,去把村長請來,就說孫家大房上門鬧事,還打傷了孩子,順便把楊大夫也請過來。”
小石頭趕緊應了,拔腿就往村西頭跑。
宋臨凰這才鬆了手裏的鋤頭,蹲下身去扶兩個孩子。孫辰怯生生地看着她,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孫景膽子小,被剛才的陣仗嚇得夠嗆,見宋臨凰伸出手,“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進她懷裏。
“不怕,娘回來了。”宋臨凰笨拙地拍着孫景的背,又摸了摸孫辰臉上的紅印,心裏像被針扎似的疼,末世裏,這般大的小孩子,哪一個不是被基地裏的人千般護着!
懷裏的孫景哭得撕心裂肺,孫辰也終於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宋臨凰手背上。他們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護着,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哭得比剛才挨打的時候還要凶。
宋臨凰正哄着孩子,地上的張氏又開始撒潑,拍着大腿嚎啕:“沒天理啊!弟媳打嫂子啦!偷了銀子還敢啊!大家快來看啊!這兩野種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圍觀的人裏有竊竊私語的,也有面露同情的,但大多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態。
宋臨凰瞥見人群角落裏站着個穿青布衫的婦人,正是孫家二房的王氏,她嘴角噙着點若有若無的笑,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宋臨凰心裏冷笑一聲,這二房平裏沒少跟着大房欺負原主和兩個孩子,今天想來也是來看笑話的。
沒多大功夫,村長和楊大夫就跟着小石頭來了。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拄着木拐杖,眉頭皺得像個疙瘩。他剛進院子,就被張氏的哭嚎聲淹沒了。
“村長您可得爲我做主啊!”張氏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村長的腿,“蘇氏她家這兩個小畜生偷了我家300文!我來找她理論,她還動手!您看我這臉,還有這膝蓋……”
“偷你銀子?”宋臨凰抱着孫景站起身,孫辰緊緊攥着她的衣角,“我倒想問問你,你說我家孩子偷了你的銀子,可有證據?”
“證據?”張氏梗着脖子,“不是偷的,你們家哪來的錢買布料做新衣裳?今兒我還看見孫辰給大柱媳婦塞了兩個肉包子!不是偷的是什麼?”
村長沒理撒潑的張氏,先往屋裏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公爹呢?”
宋臨凰這才想起裏屋的孫老漢,眉頭微蹙:“剛才聽着動靜不對,公爹怕是被驚醒了,在裏屋躺着呢。”
村長拄着拐杖往屋裏走,楊大夫趕緊跟上去。過了一會兒,楊大夫出來搖了搖頭:
“先前的傷本就沒怎麼上藥,如今又摔下床加重了傷勢,這會開始發熱了,再不去鎮上看大夫,只怕熬不了多久了。”
村長從屋裏出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他瞪了張氏一眼,那眼神裏的怒氣讓張氏的哭聲頓時小了下去。
“張氏,”村長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威嚴,“你公爹還病着,你在這兒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張氏不服氣,還想爭辯,被村長一個眼刀制止了。
“村長。”宋臨凰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張氏說的布匹和包子,都是我自己掙來的。我昨天運氣好,在山上抓到兩只野雞,拿去鎮上酒樓賣了,得來的銀錢買了布匹和鋤頭,大家若不信,咱們可以去鎮上酒樓問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張氏:“倒是張氏,平白無故上門打罵孩子,還驚着公爹,這筆賬怎麼算?”
“楊大夫也看見了,公爹本就病着,被她這麼一鬧,怕是更加嚴重了。我也不多要,就讓張氏出一兩銀子的藥錢,不算過分吧?”
“什麼?!”張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起來,“我憑什麼給你銀子?你打了我,我還沒要你賠……”
“你還敢提?”宋臨凰冷冷地打斷她,“若不是你先動手打孩子,我怎會打你?再者說,你誣陷我家孩子偷東西,還罵他們是野種,這一兩銀子,我還覺得少了呢!”
村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蘇氏說得在理。張氏,這事是你不對,一兩銀子的藥錢,你得出。”
張氏還想撒潑,卻被村長那“你再說一句試試”的眼神了回去,只能咬着牙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