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愛周自衡如命的王姬,竟會將那藥要回來給他一個卑賤之人用!
府醫也有些不解,這王姬對周正夫的寵愛誰人不知,她甚至爲了周正夫苛待裴側君,就爲了博人一笑。
可此刻卻……
不一會兒的功夫,安紓就把藥取來了。
府醫接過,頓時一喜:“沒錯,就是這兩味藥,有了這藥啊,這位公子就有救了。”
“去煎藥。”
“是。”
府醫將青玉膏放下,讓楚越塗抹於患處,便親自去煎藥。
楚越握着手裏的青玉膏,怔怔的看着李朝寰,他唇瓣囁嚅着,似乎是想要說什麼。
李朝寰自然也發現了。
她走過來拿起楚越手裏的藥膏:“衣衫脫了。”
楚越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屬下……”
他未說完的話在對上李朝寰蹙起的眉頭時止住了,他垂下眼眸,默默的鬆開了腰帶,任由衣袍滑落。
李朝寰指尖沾着藥膏,輕輕抹過他肩上猙獰的傷口。
那藥膏帶着清苦的香氣,是府醫局裏最上等的藥,從前他只在主子們受傷時遠遠聞到過,可此刻,它卻塗在自己這樣卑賤的傷口上。
“嗯……”當李朝寰指尖撫過某一處傷口時,他忽然低吟出聲。
李朝寰指尖微頓:“我弄疼你了嗎?”
“……”這句話在這樣的屋子裏,莫名有些曖昧了。
楚越脊背繃得筆直,輕輕的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抵御那些突如其來的溫柔。
"王……姬……"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喉間像是哽了一把鏽刀,"爲何突然……這般……待我?"
“因爲你是人,會痛。”
楚越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震驚的看向李朝寰。
燭火搖曳,映得她眉眼間竟有幾分他從未見過的倦色。
這句話比任何刑罰都來得鋒利,輕易剖開他層層疊疊的傷疤,露出裏頭從未愈合的血肉。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夜,自己跪在雪地裏爲她找那支掉落的金簪,凍裂的十指滲出血,染紅了雪地。
那時她只是倚在窗前笑,說他這樣的侍衛,合該比尋常人耐凍些。
而現在……
藥膏滲入傷處的刺痛讓他顫了顫,卻遠不及心頭翻涌的酸澀來得洶涌,他死死咬住牙關,怕一開口就會泄出哽咽。
原來被當做人來對待,竟比被當做刀劍更叫人疼痛。
殿外寒風掠過檐鈴,恍若一聲極輕的嘆息。
楚越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將手裏片刻不鬆的劍遞到李朝寰跟前。
李朝寰疑惑的瞥了一眼:“什麼意思?”
“王姬不是想要這把劍送給周正夫嗎?屬下……願意割愛。”
李朝寰指尖微頓。
這個人,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依舊不願鬆開手,可如今,不過給他治了傷便這般掏心掏肺。
真的是……
李朝寰無奈道:“這劍不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嗎?”
楚越垂下眼睫,“若王姬喜歡……”
“我不喜歡,我習慣用軟劍,你自己留着吧。”
習慣用軟劍?
楚越不解的看向李朝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