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要參加此次會試?”
“嗯。”李朝寰點頭。
裴莊芸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神色。
這表情李朝寰近看得太多了,也不曾放在心上。
裴莊芸道:“你若落敗自己丟臉是小,連累楚湘王府被人恥笑是大,即便後得以蔭封入朝,一個會試落第的人也不會得到重用,我來是想與你談一樁交易。”
李朝寰輕抬了一下眉眼,沒有接話,示意裴莊芸繼續。
裴莊芸不禁多看了一眼李朝寰。
她上次見李朝寰的時候這人還一副狗狗祟祟的樣子,如今卻這般雲淡風輕,周身隱隱流淌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儀。
竟似脫胎換骨了一般。
裴莊芸自嘲一笑,將這荒唐的想法驅逐出腦海,這才道:“我保你通過會試,全你與楚湘王府的顏面,但是,你得寫一封和離書給我兒,讓他清清白白的離開你楚湘王府。”
李朝寰眉頭輕蹙。
她緩緩看向裴莊芸,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裴大人的意思是……要?”
裴莊芸下頜微緊,未及反駁,卻見李朝寰已自案頭取過一張素箋,執起墨筆。
腕落字成,竟是毫不猶豫。
“和離書,我現在便可寫予你,只要裴容淵願意,他隨時都可以離開。”
李朝寰將寫好的文書輕輕推至桌案另一頭。
眸光清凌凌地抬起,直視着裴莊芸。
“但裴大人所言保我通過會試之事……”
“放心!本官說到做到!”裴莊芸臉色極差的截過了李朝寰的話。
李朝寰蹙眉,“我的意思是,就全當你沒說過,我亦不曾聽聞。”
裴莊芸愕然的看向李朝寰,整個人猶如墜入迷霧。
“你……這是爲何?”
李朝寰是什麼樣的人她太清楚了。
此次參加會考還不是虛榮心作祟,如今能走這樣的捷徑,巴不得感恩戴德的跪謝於她。
可她此刻一副失望又責怪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裴莊芸自詡目光如炬,便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心思也能窺得七八分,可此刻……她竟有些看不透這李朝寰了。
李朝寰起身,走到窗邊,望着庭院中一棵經霜仍挺立的青鬆,默然片刻方道。
“裴大人爲官十三載,監察州縣,劾奏不避權貴,官聲清峻,朝野皆知,聖上曾贊您風骨如鬆,堪爲百官範。”
她倏地轉身,目光灼灼。
“我知裴大人是舐犢情深,才迫不得已做出違背本心之事。”
“可是裴閣老,若連您都髒了,甘陷泥淖,那這沉沉朝堂,萬千學士,復該仰望於誰?又還能指望於誰?”
“……!”裴莊芸猛地看向李朝寰,如遭雷擊。
她竟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
似乎是不敢相信這話會從一個紈絝口中說出。
李朝寰與裴莊芸對視,聲音放緩了些,卻更顯沉凝。
“您是好官,不應陷於此等淤泥,您該永遠站在光風霽月之處,那才是……真正的裴莊芸。”
“……”
裴莊芸久久無言,只覺得李朝寰一席話重逾千斤,燙得她心口發疼。
也讓她……
無地自容。
裴莊芸沒敢去拿桌上那封寫好的和離書,幾乎是落荒而逃。
所以當裴容淵來到花廳的時候就只看見李朝寰一人在那裏悠閒的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