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顆石子引發的血案
人群指指點點。
洪泰一馬當先,沖出了大門。
他手中雖無兵刃,但那氣勢卻仿佛要去考狀元一般雄赳赳氣昂昂。
身後跟着的三四十個家丁,手裏提着哨棒、門栓,一個個面色緊張。
陳炎則是跟翠兒站在門後的影壁旁,悄地看着熱鬧。
而在他們對面,站着一群衣着光鮮卻滿臉橫肉的壯漢。
爲首一人,身穿寶藍色錦袍,腰間掛着玉佩,手裏搖着把折扇。
此人約莫二十三四歲,眼窩深陷,嘴唇極薄,一看便是刻薄寡恩之相。
這便是長信侯府的長孫,號稱帝京四害之一的熊應天。
“喲,這不是洪世叔嗎?”
熊應天見洪泰出來,不僅沒行禮,反而輕佻地合上折扇,在掌心拍了拍。
“聽說昨兒個貴府辦喜事,小侄特意來討杯喜酒喝,您這是要在門口舞刀弄槍的迎客?”
“迎客?”
洪泰氣得胡須亂顫,指着熊應天身後那口還綁着紅綢的大木箱子。
“哪有人上門賀喜帶着棺材板樣式的箱子?我看你是來找茬的!”
熊應天故作驚訝,誇張地張大了嘴巴。
“世叔這就冤枉小侄了,這箱子裏裝的可都是好東西,那是爲了配得上您家那位舉世無雙的二小姐啊。”
說着,熊應天給手下使了個眼色。
幾個家將立刻上前,嬉皮笑臉地就要往裏闖。
“站住!”
洪泰厲喝一聲,橫身擋在路中間。
陳炎見狀,微微點了下頭,這老嶽父雖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愛擺架子。
但在維護侯府顏面這件事上,這老贅婿倒是有幾分硬骨頭。
洪泰怒道:“寧國侯府乃是敕造府邸,蘇翌那是陛下親封的鎮國統帥!”
“熊應天,你今若敢硬闖,老夫便去御史台告你個藐視皇權,私闖民宅之罪!”
“讓你長信侯府吃不了兜着走!”
熊應天也不甘示弱,反駁道:“我來送禮,隨你怎麼去高。”
“你......”
洪泰被懟得啞口無言,除非對方動手,否則他就不占理。
可真動起手來,兒子不在家,他也打不過啊。
就在洪泰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時。
門後的陳炎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太墨跡了。”
“這老泰山罵人都不會罵,光講道理有個屁用?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啊。”
這種時候,就得動手。
只要見了血,事情鬧大了,這熊應天反而不好收場。
陳炎眼神微眯,目光在地上掃視了一圈。
隨後,他的腳尖輕輕一挑。
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石子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借着人群的遮擋,手腕極其隱蔽地猛然一抖。
那石子如同出膛的,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
嗖!
啪!
“哎喲!”
一聲慘叫驟然響起。
正搖着折扇一臉得意的熊應天,猛地捂住了左臉。
一絲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流了下來。
“誰?誰特麼偷襲本世子?”
熊應天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鬆開手一看,掌心全是血。
左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像是嘴裏塞了個大饅頭。
洪泰也愣住了,他正在心裏措辭呢,本沒看清怎麼回事。
“好哇!洪泰!你個老匹夫!”
熊應天惱羞成怒,指着洪泰嘶吼道,“你竟敢指使下人行凶!”
“都給我上!寧國侯府先動的手,給本世子打!打死了算我的!”
“我沒有!不是我!”
洪泰百口莫辯,還沒等他解釋清楚,長信侯府的那幫家將已經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保護家主!”
寧國侯府的家丁管事雖然害怕,但好歹忠心,都硬着頭皮迎戰。
瞬間,兩撥人馬就在侯府大門口扭打在了一起。
噼裏啪啦的棍棒聲、慘叫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然而,戰鬥卻是一邊倒的局面。
長信侯府帶來的那是正兒八經練過的家將,那是上過戰場的兵油子。
而寧國侯府這邊,除了幾個看家護院的有些把式,剩下的全是只會端茶倒水的家丁。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寧國侯府的家丁就被打得抱頭鼠竄,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就連洪泰,也被推搡得摔了個屁墩兒,帽子都歪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陳炎此時也慢悠悠地從人群後面溜達了出來。
他趕緊跑到洪泰身邊,一臉關切地將他扶了起來。
“嶽父大人,您沒事吧?這熊應天太不是東西了,怎麼能打老人呢?”
洪泰本來就窩着一肚子火。
此刻看到陳炎這副油頭粉面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一把甩開陳炎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滾開!你個慫包軟蛋!”
“剛才打起來的時候你死哪去了?啊?”
“全府上下的爺們都在前面拼命,就你一個人縮在後面當縮頭烏龜!”
“我要是你,早就拿塊豆腐撞死了!丟人現眼的東西!”
陳炎也不生氣,反而嘿嘿一笑,拍了拍洪泰身上的塵土。
“嶽父大人此言差矣,小婿這是保存實力,以待後變嘛。”
“保存個屁的實力!”
洪泰又要開罵。
那邊熊應天已經讓人搬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了。
他一邊讓人處理臉上的傷口,一邊用那只完好的眼睛陰惻惻地盯着陳炎。
“喲,這位就是寧國侯府新招的那個贅婿吧?”
熊應天上下打量了陳炎一番,隨即擺了擺手,示意手下拿過那個紅綢箱子。
啪嗒一聲。
箱子打開,金光閃閃。
裏面竟然整整齊齊碼放着二十錠金元寶!
那刺眼的金光,讓周圍百姓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黃金千兩!
這是一筆足以讓普通人十輩子都花不完的巨款!
就連洪泰也愣住了,不知道這熊應天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小子,本世子今天心情好,給你條明路。”
熊應天指着那一箱金子,高聲說道:“只要你現在當衆寫下一紙和離書,跟蘇沁月那醜八怪合離。”
“這千兩黃金就是你的了!”
見狀,人群頓時一片譁然。
還沒等陳炎開口,熊應天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不僅如此,本世子還可以動用長信侯府的關系,幫你消除賤籍,恢復民籍!”
“從此以後,你可以拿着錢,娶個三妻四妾,過逍遙快活的子。”
“怎麼樣?這筆買賣,劃算吧?”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對於一個贅婿來說,錢或許還好說,但這恢復民籍的誘惑,簡直是致命的!
一旦入了贅,那就是賤籍,三代不能科舉,見官必跪,受盡白眼。
能擺脫賤籍,那是多少贅婿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天呐,這熊大世子雖然壞,但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傻子才不答應呢!既有錢拿,又能恢復自由身,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就是,聽說那蘇家二小姐奇醜無比,這陳炎估計早就後悔了。”
周圍的百姓議論紛紛,都覺得陳炎肯定會答應。
洪泰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雖然看不上陳炎,但若是陳炎此刻真的答應了。
那寧國侯府的臉面就被徹底踩在泥裏了!
新婚第二天,贅婿拿着死對頭的錢把自家小姐休了。
這傳出去,蘇家以後還怎麼在帝京立足?
翠兒靜靜地站在台階上,手掌下意識地攥成了拳頭。
若是他敢答應,今這大門口,就要多一具屍體了。
陳炎看着那一箱金子,又看了看一臉篤定的熊應天,神色頓時嚴肅了起來。
“熊大世子,我陳炎雖然窮,雖然是個贅婿,但我這膝蓋,只跪天地父母,不跪黃白之物。”
“你讓我合離?抱歉,我陳家的家規裏,沒有背信棄義這四個字!”
陳炎一腳將那箱子踢得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拿着你的臭錢,滾!”